上海的深秋总带着一种清冽的温柔,像极了李铭川此刻正捧在手心里的那杯温水。
清晨六点半,天光尚未完全透亮,只有一线灰蓝在窗帘缝隙里探头探脑。
李铭川的生物钟比闹钟精准,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回头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母女俩——季舒宁侧身蜷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女儿李侑桉的小肚子上,而那个才满周岁的小家伙正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他俯身,先用鼻尖蹭了蹭女儿软乎乎的脸颊,惹来小家伙不满地哼唧一声,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季舒宁露在外面的肩膀。
那枚“L”项链在她颈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昏暗中闪着细碎的光。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细微的动静。
李铭川系上围裙,动作熟练地淘米、加水、按下电饭煲的开关,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土鸡蛋和吐司。
自从季舒宁产假结束重回律所,早饭就成了他雷打不动的职责。他总说,季大律师的大脑是用来记法条的,不能浪费在纠结早上吃什么这种小事上。
吐司在烤面包机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几乎同时,婴儿房里传来了李侑桉软糯的哼唧声。
李铭川擦干手,走进房间,只见小丫头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酷似他的棕色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旋转木马挂饰发呆。
看见爸爸凑过来的脸,她立刻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挥,发出不成调的音节:“哒……哒……”
“哎,爸爸在。”李铭川弯起嘴角,伸手将那个带着奶香味的小身子抱起来,熟练地搭在肩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哟,我们侑桉小美女今天心情不错啊?有没有尿湿屁屁?”
他一边给宝宝换尿不湿,一边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是之前在爱尔兰街头听过的民谣。
小侑桉躺在隔尿垫上,蹬着两条肉乎乎的小腿,咯咯地笑,口水泡泡吹得一个比一个大。
季舒宁是被这细碎的动静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李铭川正背对着她,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给女儿换衣服。
晨光恰好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挺拔的脊背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拿着一件嫩黄色的小毛衣,耐心地引导女儿的小胳膊伸进袖口,嘴里还念叨着:“侑桉乖,这是妈妈买的战袍,穿上就是咱们小区最靓的崽……”
那一刻,季舒宁觉得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几年前那个在法兰克福雪夜里抱着她、说要给她一个家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另一个小生命的全部依靠。
“看什么呢?”李铭川换好衣服,抱着女儿回头,正对上季舒宁痴痴的目光。
他挑了挑眉,抱着孩子凑到床边,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再不起来,阳春面的灵魂——那把葱花就要不新鲜了。”
“爸爸……”李侑桉见妈妈醒了,兴奋地伸出小手去抓季舒宁的头发,含混不清地喊着,“Ma……”
“哎。”季舒宁应了一声,眼眶有些发热。她接过女儿,将脸埋进那带着阳光味道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早饭桌上,气氛热闹非凡。
李侑桉坐在专门的婴儿餐椅里,面前摆着一小碗碾碎的蛋黄泥。
她对自己吃饭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但凡看见勺子伸过来,必然张嘴等待,只是大部分食物都蹭在了脸上而不是进了肚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季舒宁看着女儿那副馋样,忍不住笑,抽出纸巾给她擦脸。
“她随你,吃饭香。”李铭川把自己碗里的蛋白夹到季舒宁碗里,又给她添了半勺牛奶,“昨天辛盂还问我,你怎么做到带娃和工作两不误的。我跟他说,因为我老婆是超人。”
“少贫嘴。”季舒宁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辛律这两天是不是又在催那个案子?”
“嗯,不过我跟他说了,你这几天要陪侑桉打疫苗,让他找别人。”李铭川轻描淡写地说,顺手接过女儿递过来的一把沾满口水的勺子,自然地放进自己的碗里洗了洗,再递回去,“工作永远做不完,但侑桉只有一次一岁。这种时候,我这个家属必须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