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走出排练室大楼的瞬间,裴剑就觉得今天又是令人绝望的一天。
下雨了。
不大,但南方的雨总是这样,连绵不断,阴气连连,保守估计会下一整天,绝不会给人一个痛快。
他没带伞,附近也没什么便利店,好在出租屋并不远,想了想,干脆一路小跑回了家。
用钥匙开门的时候,裴剑顺便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五点半。
还好今天是公休假。
他带着一身熬夜后的疲惫和湿冷的潮气回到这个三十平的出租屋,脑子里还回想着剧本里的旋律,嗓子干得快冒烟了。
推开门,裴剑习惯性先扫视地面和墙角,目光锐利得像一匹狼。
没有异样。
他反手关上门,一边轻轻往里迈步,一边迅速脱掉湿透的外套。
房间的地面、墙壁、天花板也都没什么异样,很好,看来那只蟑螂乖了很多,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随便看向干净的桌面——
那张不算大却堆着许多杂物的白色电脑桌上,桌子的正中央,一个褐色的小点,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定格。
于是就发生了先前的一幕。
裴剑:“……”我草。
林澈:“●︿●!”我草!
林澈的大脑已经宕机了,原地呆在那里。
这是继上次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相遇后,两人……一人一蠊的第一次光天化日的对视。
等等!未必是对视!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如果真的看到他了,那男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抄起拖鞋,而不是站在那里。
其实自己的身体不大,这个桌子上杂物也挺多,说不定对方其实并没看到自己呢?
嗯,没错,一定是这样。
林澈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努力与身边的一支铅笔平行。
如果他没记错,人类的眼睛就是这样的,近大远小,他现在应该很小,人类看不到!
……噢天哪,这才多久,他竟已快忘了人类眼睛看到的世界是怎样的了。
哦天哪,哪怕再想死,原来死到临头,哪怕是一只蟑螂也会想活下去的。
“……”
裴剑抿了抿唇,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秒。
又是它。
那只打不死、赶不走、饿不死、还特别会漂移和坠机让他完全摸不清拍打规律的蟑螂。
裴剑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强,它是如此的清新脱俗,逃跑的路线刁钻到让人发笑,有好几次裴剑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是想要从地面直线“起飞”的——当然,飞是飞不起来了,它根本无法原地拔高,只能狼狈地滑一段,然后啪叽摔在某个奇怪的落点,六条腿打结一般,诡异、却以一种超快的速度逃跑。
然后再重复上述过程。
……难道它不知道其实蟑螂无法像鸟一样“拔地而起”吗?
那对灰扑扑、小得可怜的翅膀,只能近距离滑翔,怎么可能从地面上就带动身体飞起来?
莫非这只虫子是蜚蠊界的智障?
在这一秒中,裴剑甚至觉得,对面那只蟑螂看自己的眼神呆滞又可怜,微微颤抖的须须和耸动的背板,让他无端联想到了“手足无措”这个成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