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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第2页）

坚强的新主人也来了，她看到了领养日的视频，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带着坚强来看它的救命恩人。现在坚强已经恢复了大半，用三条腿跑得飞快，在广场上绕圈子，耳朵竖得笔直，尾巴摇得像小旗杆。

"坚强！坚强你慢点！"新主人追在后面喊，声音又急又笑。

坚强根本不听，撒了欢地到处跑。它跑到签到台前面闻了闻桌腿，又跑到宣传展架下面转了两圈，最后跑到关澈脚边，停下来蹭了蹭他的裤腿，关澈低头看了它一眼，没动。

坚强仰头看了他两秒，然后继续跑，三条腿一蹦一蹦的，屁股扭得格外欢实。

程云舒赶紧举相机，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她给坚强和它的新主人拍了一张合影——女主人蹲在地上搂着坚强的脖子，笑出一口白牙，坚强歪着头吐着舌头，两个都开心得不得了。她又给来体检的宠物拍了特写，给每一个志愿者拍了工作照，给签到台前排起的长队拍了一个全景。

然后她转了一圈，镜头最后落在了关澈身上。

他正在给一只柯基做检查。

那只柯基是标准的黄白配色，圆滚滚的身子趴在地上，两只大耳朵像两片烤焦的吐司。关澈蹲在它旁边，膝盖几乎要碰到地面，一只手撑着膝盖保持平衡，另一只手从柯基的头顶开始往下摸——耳根、脖子、脊背、尾巴根，每一处都摸得很仔细。阳光照在他身上，在深蓝色卫衣的褶皱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肩头那一片亮得发白，腰侧那一片沉在阴影里。他卫衣帽子上的两根抽绳垂下来，尾端轻轻晃着，在他弯腰的时候扫过柯基的脊背。

柯基舒服得眯起了眼，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关澈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内侧，那只柯基偏过头，伸出湿漉漉的粉色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程云舒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很轻。但关澈像是听到了——也可能没听到——他的目光从柯基身上抬起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过来，正好对准了相机的镜头。

那双眼睛在取景器里格外清晰，格外深，格外亮。阳光落进去，像是沉进了一口幽深的井里，水面碎金浮动。

程云舒的手指僵在快门上。

然后她低头看照片——焦准，曝光刚好，构图也顺眼。画面里的关澈微微偏着头，眼神平静，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

这张照片不用修，可以直接当手机壁纸。

等等，她为什么要拿别人的照片当手机壁纸？

她飞快地把相机从眼前移开，假装低头翻菜单翻设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是她的耳朵一定红得藏不住了，因为那两片耳廓像被火烤过一样烫得厉害。

"程云舒。"关澈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过来。

"啊？"

"帮我拿一下棉签，台子上那个。"

程云舒"哦"了一声，转身去体检台拿棉签。她的动作太快，脚尖磕到了桌腿，疼得她倒抽一口气又生生憋了回去。她把棉签递过去的时候手还有点抖，关澈接过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耳朵上停了一秒。

他没说话。

下午的活动进入高潮。来咨询领养的人排到了广场入口，志愿者们忙得脚不沾地。程云舒放下相机开始帮忙引导人流，嗓子喊得都快哑了。她站在领养咨询区旁边，给每一位来问的人耐心解释领养流程、审核标准、后续回访的注意事项。有对年轻情侣看中了一只黑白花的小奶猫，女孩蹲在笼子前面逗了半天，男生在旁边掏手机拍视频。程云舒蹲下来和他们聊了十几分钟，确认他们有稳定的住所和足够的经济条件，又告诉他们小奶猫需要打疫苗的时间表，临走的时候女孩握了握她的手，眼睛红红的："谢谢你们。"

程云舒笑着送走他们，直起腰的时候腰背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她抬手揉了揉后腰，太阳穴突突跳着，今天一天喝了不到两杯水。

"你歇会儿。"

关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他体检区的队伍刚消下去一波，他应该是趁那个空档过来的。他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喝。"

程云舒接过水仰头喝了大半瓶，喉咙里的干涩感终于缓过来一点。她抹了一下嘴角，喘着气问："你不累吗？你那边比我这还忙。"

"还行。"关澈把水接回去，自己也喝了一口。他的喉结随吞咽的动作上下滚了一下，程云舒不小心看到了，飞快地把目光挪开。

"下午四点应该还有一波人流，"沈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旁边，手里拿着一沓表格，"程云舒你负责拍照打卡区那个立牌，待会儿会有个宠物合影环节。关澈你把体检区收一收，五点之后陆续撤场。"

"好。"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程云舒和关澈对看了一眼，又同时移开。

下午四点，宠物合影环节开始。

广场上聚集了十几只狗和七八只猫——还有一只趴在主人肩头的龙猫，圆滚滚的像个毛球。志愿者们清出了一块空地，铺上浅蓝色的拍照背景布，程云舒举着相机站在正中间指挥："大家抱好自家的宝贝，看我这边——三、二、一——"

咔嚓。一张大合影。照片里人和动物挤在一起，表情各异但全是笑意。程云舒低头翻看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有人喊："关医生！和坚强合影一张呗！"

人群哄笑起来，坚强的新主人抱着坚强挤到前面："对对对，关医生，坚强是你救的，合个影留个纪念！"

关澈被几个志愿者半推半架地带到了背景布前面。他表情很淡，看不出愿不愿意，但也没有拒绝。他弯下腰，一只手托着坚强的腹部把小猫抱了起来。坚强三条腿悬在空中，脑袋往他胸口拱了拱，用湿鼻子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

程云舒举着相机，从这个角度拍过去——关澈抱着坚强站在浅蓝色的背景布前面，阳光斜斜地从左边打过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坚强，嘴唇微微弯着，那个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程云舒的镜头捕捉到了。

她按下快门的时候，手指停了一拍。

这张照片，她想自己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