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想穿就穿。”他说,“别管时间,也别管我。我习惯了。你不穿我也不赶你出门。”
我侧过头看他的脸,他也在镜子里看我。他说这句话时表情很认真,没有玩笑,没有“哄你开心”的刻意。
那天晚上两人并肩靠在沙发两头都没说话,电视开着在放晚间新闻,画面明灭声音被调到了静音。
他的腿搭在茶几上,我的小腿挨在他大腿外侧。
能感觉到他皮肤上傍晚洗澡后残余的沐浴露香混着体温。
我手里那罐可乐的铝罐冰冷凝结的水珠滑到指缝。
“你干脆以后就这样住吧。”他忽然说。
我转头看他。他还在看电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但停顿片刻后他拿起遥控把电视关掉,然后侧身面对我。
“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那晚你站在镜子面前看自己,我看到你表情了。你不喜欢自己那副身体。你要穿这具壳就穿,我习惯了。你几天不脱也行,出门买菜也行。在家就这样住吧。”他顿了顿,补充了句,“我不只是因为你穿着江婉才跟你在一起。你听见没有。”
我听见了。我拿着可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铝罐在我无名指上留了一道细细的冰冷水痕。
深夜一点,他在沙发上看手机等着我画完外包。
我穿着江婉的壳坐在电脑前,数位笔在手绘板上沙沙划着。
光标在屏幕上移动,把角色头发高光一点点点出来。
我看了一眼沙发方向,他已经歪在靠垫上睡着了,手机落在沙发缝里屏幕还亮着工作消息界面。
我站起来走过去,把毯子从沙发扶手上抽出来抖开,盖在他身上。
他半醒过来迷糊地往里翻了个身,手从毯子下伸出来拉住我的手。
动作很轻,是知道拉住的人不会走的那种轻。
“婉婉,再等五分钟。”他说。
然后闭眼继续睡了。
我在他拉住我手时站了好几秒。
我知道他在半醒状态下叫的是江婉的壳,不是我,林逸。
不是你在里面的你。
不是你的名字。
我没有把手抽开。
我在等他呼吸平稳后把他的手轻轻放回毯子下,走回电脑前继续画画。
光标在屏幕上移动,我没看屏幕。
我想的是总有一天他会在半醒状态下叫出林逸这个名字。
或者不叫也行。
反正等他醒了就会知道那个做蛋炒饭的人是我。
从那天之后,我就不再想什么时候该脱下来了。
工作日白天在家穿着画画,晚上出门买菜穿着。
张昊阳下班回来用钥匙打开门,习惯性地对着厨房方向喊“我回来了”。
我在厨房回“洗手吃饭”。
换完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江婉在盛汤。
他有时会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窝里。
我在锅前略侧过头他就会在我脸颊上亲一下。
然后松手去洗手。
那个亲脸颊的动作已经自然到他做的时候眉头都不皱。
就是他回家看到我不需要额外思考或铺垫的肢体确认。
皮物洗护也成了固定家务流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