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是个好老头,就是有点小毒舌。其实并非苏遇不努力,也不是浪费了灵境的机缘,破丹成婴在修真一途中本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大关,不仅仅需要足够的灵力积累,心境同样得圆满,可是苏遇自从进入灵境,就一直挂念着自己的师尊,挂念着肖霁林、白露霜等人,他的灵魂深处,更有那道自己曾亲手种下的噬心咒,虽然他一直将噬心咒压制得很好,可是噬心咒毕竟就在那儿,没有消失。他的灵力其实已经积攒到溢满的地步,可那层境界壁垒,却始终差了一丝破局的契机,任凭他如何运转功法,都无法彻底冲破。这些无法对外人诉说,只能深深埋在心底的心事,他根本无从辩解,只能若无其事地笑笑,“前辈教训得是,晚辈一定努力修炼,早日突破元婴境。”灵墟真君瞧着他一副有苦说不出,偏偏又无法反驳的样子,心中觉得好笑,他活了快要上万年的岁月,见过世间太多的悲欢离合,也见过无数修士的执念情劫,苏遇这孩子,表面温和,其实骨子里执拗,而且眼底深处总是藏着一丝化不开的郁结,魂脉之间更是有一股歹毒隐晦的咒力在隐隐流转着,苏遇平日里虽然藏得极好,平常的修士无法察觉,但是苏遇在他面前,就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什么都能被一眼看穿。他知道苏遇迟早要走,三个月了,估摸着苏遇也差不多要离开了,好不容易有个人过来给他逗趣解闷,还能给他做吃的,他自然得假模假样地挽留一下,“苏遇,你要不还是留下来给我当个伙夫吧,这灵境只有我一个老头子和顽劣的小猴子,无趣得很,不如你就留下来,给老夫解解闷。你放心,只要你留下来,我保你在灵境中能够安安稳稳的修炼,别说是元婴境了,哪怕是化神、炼虚境,乃至更高的境界,你都能达到,而且用的时间还不会太长,总比你回到外界打打杀杀,身陷险境要好,如何?”这番话,灵墟真君看似只是随口一提,但是苏遇知晓,灵墟真君也是真心实意希望他留下来的,留下来给他做好吃的。苏遇没有迟疑,十分笃定,“苏遇在此谢前辈这三个月的照拂,只是晚辈的师尊尚在外界,如今师尊不知晚辈生死,定会伤心,妨碍他的修为提升,因此晚辈一定要回去,陪伴师尊左右,不如等到师尊突破境界之后,晚辈再回来,给前辈当伙夫,届时前辈可还愿意收留晚辈?”他在这方与世隔绝的灵境里待了三月,如今已经触及到元婴境的门槛,修为虽然还算不得多高,但是实力也是远超从前。红尘俗世中,他迟早都是要回去的,他放心不下师尊,放心不下青玄宗,还有…那些他躲不掉、逃不开的人或者是事,他也总得面对,他要回到青玄宗,回到自己师尊的身边,要亲眼看着师尊突破化神境,要亲眼看着楚暮寒修道成仙!他始终觉得,没了他,以楚暮寒的天资,无论有他没他,他都能和上辈子一样,飞升成仙,或许,楚暮寒已经得偿所愿,飞升成仙了也不一定。前世的债,今生的结,不,他只有今生的结了,没有前世的债。灵墟真君闻言,挑了挑眉,非但没有半分挽留的意思,反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苏遇,你这几个月,开口是你师尊,闭口是你师尊,怎么?你师尊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师尊自小将我养大,将我带入修仙一路,师尊于我,是无可替代的存在,更是像晚辈的父亲一般,从小悉心教导晚辈,”苏遇如实道。灵墟真君眼睛微微眯起,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他直直看向苏遇的眼底,仿佛将苏遇藏在最心底的秘密尽数看穿,“听你这么说,你很敬重你的师尊?”“自然,”苏遇不知道灵墟真君到底想说什么。“老夫还以为,你是为了你心中最在意的人才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外界呢,”灵墟真君似笑非笑的。苏遇浑身一僵,他猛地抬头看向灵墟,眸子里闪过一丝一闪而过的情绪,随后很快又恢复原态,“我师尊现在就是我最在意的人。”“哦?”灵墟真君靠回石椅上,有些玩味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缓缓开口,一句话便击碎了苏遇所有的伪装。“那你身上的噬心咒也是为了忘记他才种下的?”噬心咒,以魂脉为引,以情念为食,咒力日夜噬咬心脉,动情则剧痛,念起则魂伤,稍有不慎便会被咒力反噬,若不是情根深种,爱而不得,谁又会愿意给自己种下如此折磨人的禁咒呢?若不是心灰意冷,心死成灰,恨不得斩断自己的所有情丝,谁愿意对自己下这般狠手,给自己套上永世难安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