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底暗暗叫苦,莫名觉得这眼神熟悉得可怕。这不就和他家小徒弟鹿糯情动期时,眼巴巴黏着他、满眼偏执又灼热的眼神一模一样吗?又饥渴又执着,看得人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洛水暗暗咽了口唾沫,心底疯狂后悔:完了,嘴太快了。早知道他就不多这句嘴了,这下怕是给自己招惹了大麻烦!不过话既然已经说出口,自然已经收不回了,他只能如实点点头,“真的,先前苏遇不是从西荒秘境带回来两株雪玉草吗?给了凌师弟一株,还有一株给我了,我当时种下了,现在那株雪玉草已然快要长成,发出新的枝芽,届时把枝芽重新种下便是。”自从苏遇把雪玉草给洛水,洛水便日日伺候着,浇灌都是用的灵液,不敢有丝毫怠慢。当然,雪玉草也争气,真让洛水得偿所愿,长得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的。“那我们就等着师兄的好消息了。”俩人的目光十分热切,觉得山巅的风都清甜了几分。望月峰巅的灵气依旧奔腾不息,异象愈盛,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回闭关洞府,满心期待着那位即将踏碎境界、登临化神之境的凌霄真人,破关而出。而崖边的苏遇,依旧立在风中,静待师尊归来。不过瞬息的功夫,一股森然霸道的天道威压骤然压覆。墨色雷云仿佛翻涌着的瀚海,从四面八方狂奔聚拢,层层叠叠压坠下来,将整座山头笼入一片死寂的昏暗之中。云层深处,隐隐有惊雷在滚动着,轰隆隆的沉闷声在天地之间响彻,与寻常的风雨不同,这是淬炼道基、审判众生的天威。山间的鸟兽尽数惊慌逃窜着,林木在微微震颤,灵草低伏,整片天地被一股窒息的肃杀死死裹住。是化神雷劫!化神雷劫终于来了!修士元婴化神,是叩问天道、脱胎换骨的大关,也是修行路上极为凶险的生死劫,若是渡劫失败,那么极有可能就是尸骨无存、神魂俱灭。云层之中,层层黑云在不断的撕扯着,刺眼的紫金雷弧疯狂窜动,蓄积着足以碾碎一切的狂暴力量。不过才过了瞬息的功夫,一道粗壮狰狞的惊雷便破云而下,携万钧天威轰然坠落,带着刺目电光与震耳欲聋的轰鸣,直直劈向凌霄闭关的洞府!“轰隆——!”巨响在群山中震彻着,大地不断地剧烈颤抖,洞府之外,层层护身结界与孤山大阵轻而易举被雷霆砸得剧烈扭曲,结界表面裂纹纵横蔓延,细碎的灵光碎沫如雨般簌簌坠落。苏遇立在不远处,浑身血液几乎要被冻结。这是凌霄的劫,亦是他的心结。他瞳孔骤缩,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骤然窒息,尖锐的恐慌顺着血脉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觉得自己如今连呼吸都是困难的。上辈子的愧疚,这辈子的担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死死盯着那片被雷光与烟尘彻底吞没的洞府,指尖用力到泛白、微微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下一瞬,天道雷威散去,只剩满目残垣,不见归人。他不敢想,也丝毫承受不起那样的结果。就在他濒临窒息、心神紧绷之际,身侧忽然落来一抹沉静身影。楚暮寒悄无声息立在他身旁,他没有开口说任何一句话,更没有用灵力将苏遇的慌乱强行抚平。他太懂此刻的苏遇,滔天的担忧与恐惧从不是几句软言细语便能消解,身处天威之下,人心最需要的不一定是慰藉,而是陪伴。而且,凌霄上辈子的结局,他是知晓的,这事的罪魁祸首在他,他怕他一开口,苏遇会崩盘,可是他也不敢让苏遇独自一人面对,因此,他只能无声地站在苏遇身边,陪着他一起面对。风雨惊雷,惶惶人心,他唯有静静陪着。楚暮寒周身的气息铺开,不动声色替身侧之人挡去大半的天道威压,把苏遇牢牢地笼在安稳的方寸之地里,让他不必独自承受这份压顶的天威与煎熬。天穹之上,雷劫未曾停歇。一道又一道紫金惊雷接踵坠落,力道一道胜过一道,疯狂轰击着洞府结界。刺耳的雷鸣接连炸响,碎石崩飞、烟尘弥漫,坚固的洞府在极致的雷霆之力下摇摇欲坠,满目狼藉。每一次雷响,苏遇的心也会跟着狠狠地下坠,他几乎紧绷到了极致,眼中的惶恐与焦灼几乎要藏不住,目光寸步不离地锁着那片动乱的空域。若是可以,他恨不得飞过去替师尊挡住一次次落下的雷劫,可是他没有办法,化神雷劫,没有谁能够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