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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1页）

天色还早，晨雾湿冷，临着河道码头的唐家集却已经喧腾起来。沿街铺面陆续开门，伙计们呵欠连天地擦拭着招牌；早点摊子热气袅袅，食物的暖香在冷空气中漫开，混着蜀地乡音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满是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阿九，等等我！”

雷惊凡的声音从这片人声鼎沸里钻出来，带着点笑意，清亮又跳脱。他大步流星地追向前面那道墨蓝色的身影，手里还攥着两份刚买的热乎肉包。

“外头不准这么喊。”唐九啾接过他递来的包子，脚步却不停，只偏头飞快瞥了他一眼，声音压低，带着点警告，又好像有点无可奈何。

唐家集人来人往，极易遇到相熟的族人，他才不愿被当众喊得像个没断奶的娃娃。

然而他那张娃娃脸本就显小，绷着眉梢故作严肃时，非但没多少威慑力，反倒像只气鼓鼓的小兽，透着几分可爱。

雷惊凡看得心头一乐，咧嘴笑得没心没肺，还故意凑得近些，压低了声音逗人：“喊阿九多顺口，听着多亲？再说了，唐门有谁不知道你唐九啾厉害？就算喊阿九，也没人敢真把你当娃娃看。”

他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又咬了一个包子在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阿九就是阿九嘛！谁敢笑，我替你揍他。”

说着，他还凭空挥了挥拳头，模样傻气得没眼看——明明笑得最开心的就是他自己。

半月前林间的那场厮杀，唐九啾事后只轻描淡写说是“顺路”。

可雷惊凡心里门儿清。

唐门势力的眼线遍布蜀地，他一路被截杀，行踪本就隐蔽，若不是唐九啾特意让人盯着消息，怎么可能恰好“顺路”出现在那片林子？

不过，那时脱口而出的一声“阿九”，如今倒是被雷惊凡喊得愈发顺口了。

唐九啾听了这番浑话，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不知是窘是恼。他狠狠瞪了雷惊凡一眼，却见那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副全然不觉得自己话有问题的模样。

怀里的肉包被他捏得微微变形，最终，他只是盯着前方的青石板路，闷声道：

“……吃你的包子。”

此后，他再没纠正这个称呼。

五日后，唐九啾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一座临江小镇。此行他身负唐门差事，专为追讨一笔逾期未还的欠账而来。这镇子虽不大，却依水而建，码头喧嚣，龙蛇混杂，正是探听风声的绝佳之地，也是他此行绕不开的一站。

雷惊凡跟在他身后，踩着码头湿漉漉的碎石路，眼睛早被鱼市的热闹勾了去。当初在唐家集撞见唐九啾，听闻对方要独自赶路，此人当即厚着脸皮缠了上来，美其名曰“给唐公子当保镖”。实则，一是他闲不住的性子使然，二是跟着唐九啾，总能有热饭吃，不用再过三天饿九顿的日子——他自个儿跑江湖时，银钱来时如浪涌，去时如风扫，饥一顿饱一顿才是常态。

“阿九，你先忙你的差事。”雷惊凡搓了搓手，目光直勾勾盯着鱼摊上银鳞闪闪的河鲜，空气中弥漫着带着水汽的腥甜气息，他眉梢一挑，透着股按捺不住的雀跃，咧嘴笑道：“我去买条江团鱼，昨儿听客栈掌柜说，这儿的鱼清蒸最鲜，一点不腥！等你忙完回来，正好能吃上热乎的！”

他说着，不等唐九啾回应，已兴冲冲挤进人声鼎沸的鱼市。

唐九啾看着那混在摊贩与买主间讨价还价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旋即转身，自去寻了处视野开阔的茶摊。摊子支在路边高台上，恰好能将大半码头与几条主干道的人流尽收眼底，正是探听消息、监视动静的绝佳位置。

他拣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向伙计要了壶本地最寻常的热茶。粗陶茶杯在他指间缓缓转动，氤氲的热气漫过他的眉眼，模糊了面容。那双沉静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下方熙攘的人流、往来的商船，乃至摊贩间的低语、路人的闲谈，皆被他一并纳入耳中，耐心筛取着关于那个欠债人的蛛丝马迹。

时近正午，码头的喧嚣更胜之前。雷惊凡心满意足地拎了条肥美的活鱼，晃回落脚的客栈。他熟门熟路寻到掌柜，软磨硬泡地借了后厨，粗布围裙往身上一系，便低头忙活开来——刮鳞、开膛、去鳃，动作行云流水，手法老练，俨然是个常操持的。

不多时，一股诱人的鲜香便从灶间弥漫开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大盘清蒸鱼端到客栈大堂角落的桌子上。鱼身刚刚淋上滚油，将葱姜丝儿的香气激发得恰到好处，鱼肉雪白，汤汁清亮。他摆好两副碗筷，正准备去门口张望唐九啾回来了没有，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窗外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