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曼雷德是最先被冻醒的,他打哆嗦和搓手臂的动静吵醒了伊莎贝尔,接着是西帕希。紧接着三人猛地跳起,同时亮出了武器,警惕地打量着彼此。
“你这臭虫!”西帕希冲弗曼雷德叫嚣。
而弗曼雷德想起伊莎贝尔给自己念咒的事情,顾不上西帕希的挑衅,恶狠狠地盯着伊莎贝尔:“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要打架!”道林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有话好好说吧。西帕希,把刀放下。伊莎贝尔,你对弗曼雷德做了什么?”
“我只不过想要雇佣他而已。”伊莎贝尔无辜地说,“谁叫他不识好歹。”她是叫弗曼雷德吃了点苦头,否则他还不肯束手就擒呢。
弗曼雷德不得不暂时放弃了抵抗:“那你想雇佣我做什么呢?”
一讲到正事,伊莎贝尔周身气势为之一变,严肃道,“听着,我才是亚特兰蒂斯真正的主人伊莎贝尔·温瑟。蒙达只不过是个代理的城主,我这次来就是要收回亚特兰蒂斯。但我现在不确定他是否愿意交出权力。其实我倒是不介意让他继续代理,问题是如何确立我自己在城中的领袖地位。”
弗曼雷德一脸呆滞,张大了嘴巴:“伊莎贝尔?你就是伊莎贝尔·温瑟?那还需要做什么?只要喊出你的名号——”人们都会乐意追随你的。
但他闭上了嘴,意识到自己刚刚还在对自己从小到大的偶像出言不逊呢。若是让这个家伙知道自己的崇拜,恐怕她会狠狠地嘲笑一番。而且伊莎贝尔和他想象中的伟大领袖一点也不一样。
“才没那么简单。我们应该先派人前去试探一番。”道林提议,“我们可以装作是伊莎贝尔派来的信使,前来考察蒙达的治理情况,借此观察他的态度。”
于是伊莎贝尔临时刻了一个印章充当自己的私印,又给蒙达写了一封书信。随后她就化名伊莱,假装信使,带着西帕希和弗曼雷德去拜访城主府了。
表面上看,蒙达对她还算恭敬,不过伊莎贝尔还要细细检查一下他的工作。伊莎贝尔在城主府住下,交给弗曼雷德很多任务。现在无需武装冲突,西帕希便游手好闲,或者带着伊莎贝尔四处玩耍。但伊莎贝尔也会注意打听消息。
伊莎贝尔和弗曼雷德见面不多,对彼此的印象却在渐渐改观。弗曼雷德发现这人不是什么一时冲动跑出家门、仗着自己与生俱来的力量为所欲为的大小姐。他直觉上感知到伊莎贝尔交给他的每一个任务,都是大有深意的。伊莎贝尔也觉得这人除了总是抱着略带傻气的一身正气外,办事还是挺可靠的。尽管后来又结交了不少人,但对弗曼雷德却一直十分倚仗。
过了大约一个月左右,西帕希邀请伊莎贝尔参加亚特兰蒂斯的“玫瑰祭”庆典。
“玫瑰祭?那是什么?”
西帕希来到亚特兰蒂斯的时间也不长,说不出所以然来。她只是觉得那很有趣、很热闹。
“是为了纪念战神拯救了这座城市的庆典。”弗曼雷德解释道。
“那时候亚特兰蒂斯还被叫做查尔斯满,地处血族、死神、巫族、人族之间,又是港口,十分繁华。可传说就在几十年前,查尔斯满突然出现了一只妖兽,状如牛犊大小、血液碧绿浑身恶臭、遍体硬鳞刀枪不入,还招来了一大群黑衣妖物,到处引发火灾和瘟疫。仅仅一天一夜,查尔斯满主城就毁于一旦,尸骸遍野、满地狼藉。一些想要为民除害的勇士牺牲了生命却不能撼动它分毫。
“正当众人躲在暗处绝望地祈求上帝的垂怜却屡屡没有回音时,神迹真的出现了。战神降临,不计代价杀死了怪物,她的血流在饱受蹂躏的土地上,地里就长出血红的玫瑰花。最初的花带着焚烧着的木头的焦味,而土地却在这种气味里恢复健康。当玫瑰凋零的时候,满城像是铺上了红丝绒地毯,亚特兰蒂斯的王就踏在上面降临人间。她所经之处花瓣纷纷枯萎,化作赭红的泥土,人们就在那里重建家园。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她,把这种玫瑰定为亚特兰蒂斯的象征,称作桑塔拉碧妲(SantalaPiedad),意思是纯洁慈悲的献身者。每年七月花开的最好的时候,城中都会举行玫瑰祭,纪念那位拯救了一座城池的战神。喏,就是这个。”
弗曼雷德从路边摘下一朵开得正艳红得滴血的玫瑰花递给伊莎贝尔,沉甸甸的花瓣上盛着几滴洁白如霜的露珠。伊莎贝尔轻轻嗅着金黄的花芯,却不知作何回答。
她不明白这些种族为什么如此轻信,明明查尔斯满曾经是血族安如王朝的领土。城中到处是混血的人种,按理说寿命不短,当时经历过那场战争的居民现今尚在人世者不少,却能够对兰开斯特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居然相信蒙达这个老东西的鬼话,相信那个漏洞百出的传说。
一个带着千名铁骑意欲血洗城池,杀死了城中安如王朝的余孽又纵火烧城的侵略者,就这样在传说中变成了拯救众生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