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令仪喜欢祖父这个解释,甚至深深受益。
当父亲唤她皎皎,在观星台上对她冷了脸,一声声问她为什么有阳光大道不走,偏要去走窄门的时候。
当母亲唤她皎皎,作为过来人劝她,说有的事得听父亲的,说自己年幼时也很精通数算,当初被父亲嫁了人也不高兴,可后面发现夫君对她很好,日子也过得很舒心时。
当江玄清唤她皎皎,一遍遍细数她的不对之处,劝她退让,问她为何就不能听他的话时。
顾令仪都会想起,祖父说她的皎皎是“人生在世,最要紧的,首先不能欺负自己”,她得听自己的话,走自己的路。
“不过崔熠,你还是叫我令仪吧。”顾令仪垂了垂眼,没去看崔熠。
顾令仪对叫她皎皎的人有更高的要求,她和崔熠又不是真夫妻,既不想为难崔熠,又不想让自己抱有不实际的期望后再失望。
崔熠“嗯”一声,并无异议,真诚赞道:“这小名取得好,祖父真是不仅博学,还懂得人生的智慧。”
崔熠当真感谢顾老,顾令仪如今的钟灵毓秀离不开长辈的指引,崔熠决心明年清明扫墓一定要多磕几个头,多烧几刀纸,以示尊敬与感激。
至于暂时没挤进核心圈层,崔熠毫不气馁,要知道前几个月他连顾令仪的面都还见不到呢,如今就睡一张床了。
见顾令仪提到亡故的祖父有些失落,崔熠绞尽脑汁地想给自己的名字来个解释,却没编出什么好的,随即一拍腿,叫唤起来:“令仪,你坐了有半个时辰了,快随我起来出去走走!”
顾令仪:“……”
好烦哦,就冲崔熠这个烦人劲儿,她绝不会让他叫她皎皎的!
***
边关缺粮一时刻不容缓,既有良策,又陆续定下了人选,官员们出发去边关的时间也很快定下。
翰林院中,江玄清拿了一个名额,引得翰林院人人侧目,恭喜之余不忘打探他这是走了哪里的门路,这般顶事,引得陛下钦点他。
章咏连连嘀咕:“玄清你这口风可真够紧的,也是我眼拙,之前还同你说明年许能有个修典的差事,没想到你马上就要平步青云了。”
所有人都感慨江玄清的后台够硬,江玄清只笑笑,毕竟得了人人艳羡的差事,若是再谦虚,怕是更要遭人嫉恨了。
下了值,江玄清径直去了得胜楼,他即将去边关的消息传到几个好友的耳中,他们攒了局要给他送行。
翰林院离得胜楼距离最远,又是下值了才赶过来,江玄清推开门的时候,崔熠他们都在了。
江玄清进来的时候,谢于寅正在同崔熠取经。
“我前些日子看四书五经,一看就想睡,从前我记得崔熠你和我一样,怎么就突然开窍还中了经魁?”
崔熠觉得最好的办法是换个芯子,但显然不能说,便道:“大概有一日,看着看着就不犯困,突然懂了,令仪说我这是开了智。”
谢于寅垂头叹一口气,这般玄学,那没办法借鉴了。
江玄清落座时听见那声“令仪”,他顿了顿,才忍住开口问些什么。
一坐下,宗泽就给江玄清斟了杯酒,道:“上次不欢而散,我后面想过,你说的确实在理,我既无对策也没想过后路,便不该去打扰虞姜。”
崔熠在一旁听了扯出抹笑,宗泽的确混账,但上次他有一句说得没错,江玄清真该想想他自己做没做到。
他如今这个情况,还坚持不懈地去打扰顾令仪,难道就合适吗?
江玄清喝了宗泽的赔罪酒,抬眼瞧见崔熠面上的笑,不等怀疑什么,就听见崔熠道:“知道你们和好了,我真高兴。”
谢于寅更是站起来,一人给斟一杯,举杯道:“玄清如今有了好前程,又和宗泽说开了,这便是两大好事,值得庆祝。”
得了好差事,两日后就出发的江玄清却没想象中高兴,他喝了很多的酒,频频去瞧崔熠的神情,想要压下心中那莫名的不安。
天色渐晚,杯盘狼藉,崔熠说家中管得严,要先走一步。
喝得差不多了,江玄清都喝得伏在桌上了,崔熠作为唯一成家的要先走,也没人拦。
崔熠起身,感觉袖子上有些阻力,他低头去瞧,是醉醺醺的江玄清拽住了他的袖子。
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祈求:“崔熠,你说的都是真的对吗?”
“自然是真的,”崔熠面带笑意,将袖子一点点从江玄清手中扯出来,“我知你舍不得我,不过今日实在不能再陪了,我要回家了。”
抚了抚被捏皱的袖口,崔熠大步迈了出去,没有回头。
***
两日后,崔熠起了个大早,自己一个人去晨跑了,难得没拉上顾令仪,虽然他们的晨跑是顾令仪走,他在旁边绕着圈地跑。
大概每日都起得早,崔熠起床的时候顾令仪其实醒了,但崔熠没叫她,顾令仪眼睛闭得紧紧的,生怕他注意到自己醒了,又给她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