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宜这辈子锦衣玉食,何曾吃过这种连盐粒也没有的粗鄙之物,可眼下饿极。
小心翼翼挑开焦黑的鱼皮,将中间那部分最嫩的鱼肉剔出来,小口小口抿起来。
旁边那两个鸡窝头少年和老妇却没这般讲究,鱼刚落地,三人便如饿虎扑食般围了上去,连撕带抢,几乎是风卷残云。明宜一低头的功夫,再抬眼,地上便只剩下一副干干净净的鱼骨架,连点肉星子都没剩下。
她目瞪口呆,生怕他们饿极连她一并啃了。
一夜风吹草动,明宜只敢浅眠。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破庙不过是临时庇护所。
明宜在见识到那马夫的武力和这几人抢食的速度,对自己认知很清楚,若是被发现,她就是第一个为鱼肉的,是以整夜都像只惊弓之鸟,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好在外围是连片的荒草与枯木,昨天她若不是被逼入绝境,误打误撞,也寻不到这地方。
尽管如此,外头的脚步声依旧时不时响起,隔着老远,隐隐传来车马碾过石头的吱呀声,似乎人数不少。
明宜的心跳随着那些声响起起伏伏,愈发心慌,沧州城破时,阿父不在府中,而是在隔壁郡的坞堡,若是接到消息,算算路程早该到了,叛军也不至于猖獗若此。
除非……除非阿父那头也出了变故。
明宜不敢再深想下去。
一直捱到破晓,她被冻得浑身僵硬,脚也麻了,手上的痛感似乎都失去感知。
庙中昏暗,火早就灭了,只剩灰烬,黑暗将人的恐惧无限放大。
明宜想出去看一眼外面的情况,趁着现在天色将明未明,荒草和枯木尚且能隐蔽身形。
只是她才撑着站起来,脚下一软,便一头栽倒。
没有预想中剧痛,她结结实实地撞到一人身上。
也许是出于昨夜寒冷时贪恋温暖的本能,她睡着睡着,竟不知不觉靠近了这马奴身侧。那人虽是闭着眼,却在明宜撞过来的瞬间,猛地钳住她的双手。
一把冰冷的短刃,瞬间抵上她脆弱纤细的脖颈。
整个人被男人手臂死死压制住,猛兽一样的气息铺天盖笼罩下来,身前是坚硬如铁石的胸膛,带着粗粝又陌生的滚烫温度,惊得明宜头皮发麻。
“登徒子!”
明宜气得脸颊涨红,当即倒打一耙,猛地挣扎起来。
似乎是错觉,对面的人在感受到她手腕的细软和颤抖后,脊背也僵直一瞬。
看她毫无威胁,那人这才收刀退开。
“找死?”男人的嗓音低沉,带着晨起未散的冷厉,他眉头紧锁,似乎极为厌恶别人的靠近。
明宜一腔羞愤梗在喉间。
她自小被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等粗鲁的冒犯?不安地度过了一整夜,她本就又慌乱又惊惧,人在极端的环境下,情绪往往最是难以抑制。
“分明……分明是你先动的手,你的刀撞过来的!”
这话听起来颇有几分不讲理,只是眼尾泛着的红晕出卖她的虚张声势。
男人冷冷瞥她一眼,那把短刃在他手里转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