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宜重新将自己手上的伤包扎了一下。
昨天事急,她只用手帕稍微缠了一圈,上面的脏污都没洗净,眼下破损的皮肉更加肿胀泛红,早知方才,她该叫那马奴再去讨要些药来。
此地离沧州已然一百多里,不受叛军制辖。
陡然放松下来,明宜才忽觉天色将暗,树影婆娑,林中还若有若无地传来几声低吼,分不清是风吹,还是这山上真有猛兽出没。
怎么还没回来?
难不成那人又想撇下她离开?
明宜不安,转头看见那马儿还在慢悠悠吃草,心又落回几分。
好在,不多时,她就看见了远处走来的高大身影。
这马奴身高腿长,隔得远看,看不见脸上骇人的疤痕,倒显出几分让人意外的轮廓来。夜色模糊了那道狰狞的刀疤,只见他肩宽腰窄,步伐沉稳有力,不像个低眉顺眼的马奴,倒像是个行伍出身的悍将。
连那匹原本神骏的良驹在他身侧都显得温顺几分。
走近了,那骇人的疤痕重新清晰起来,方才那点缥缈的错觉便散了个干净。
他随手丢了两个馒头给明宜,只是没有热水。
明宜看着这两个乱七八糟的馒头,忍不住有些嫌弃,特别是这人竟然直接用手拿着,她没记错的话,他的手刚刚还给那马喂草了。
见那马奴没注意,明宜小心翼翼撕掉上面一小层皮,这才吃起来。
只是吃完东西,她才发现,这人竟还带了些瓶瓶罐罐回来。
是药!
就是品类比较杂,像是胡乱拿的一把。
明宜心中一喜,挑拣出一瓶能用的,试探发问:“你……不会是抢的吧?”
魏九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偷的。”
明宜一噎,这人会不会好好说话。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又开口:“既然有人,为什么我们不住店,要睡在荒郊野岭?”
“没钱。”
明宜昨天坐着睡了一夜,今天又骑马狂奔,现在整个人跟散架了一样,只想躺下来睡觉。
她是真的不愿意继续睡这荒郊野岭喂蚊子了,除了先前那支金钗,她耳垂上的耳坠也还值点钱,住店的话应该可以用这个。
“我有钱。”
若是一个人住旅舍,明宜是不敢的,毕竟店船车脚牙,鱼龙混杂,她虽也知这马奴凶残可怕,但眼下两人相依为命,明宜觉得,暂且用他一用也未尝不可,至少这两天看起来这人比其他人安全多了。
她说着,悄悄抬眼去看那马奴。
魏九靠在树干上,一条长腿曲着,闻言连眼皮都没掀,只淡淡道:“不去。”
明宜一急,往前凑了半步,带着点拙劣的讨好:“就一晚,我出钱,你也能睡个好觉,明天赶路也更有力气,是不是?”
她说完,眼巴巴地望着他。
夜色里,她那双眼睛湿漉漉的,连方才嫌弃馒头脏的那股子傲气都收了个干净,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魏九终于抬起眼,冷冷地扫她一眼。
那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带温度,明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正想缩回去,就听他声线平平地吐出两个字。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