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金羊死了。
他说他散了一半,留了一半。
但留的那一半,也只撑了三天。
他死的时候,躺在茶馆后院的柴房里,金色眼睛已经暗得看不见光了。
他拉住心月狐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笑了。
笑完之后,整个人化成了漫天金色星尘。
星尘飘起来,飘过槐树梢,飘向南方天际。
心月狐站在院子里,攥着那枚玉扣,没哭。
她只是转过头来,对奎木狼说了一句话。
“走。去幽冥司。”
我问她:“现在?”
她说:“现在。”
我问:“茶馆谁看?”
她说:“亢金龙。”
所有人看向门槛上抱着刀打瞌睡的亢金龙。
亢金龙睁开一只眼:“……为什么又是我?”
鬼金羊是第三天的傍晚走的。
那天的夕阳特别红,烧了半边天。杭州城的巷子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有人家在炖鱼,有人家在炒青菜。宿心茶馆的后院安安静静的,柳土獐种的花在夕阳里蔫蔫地垂着头。
鬼金羊躺在柴房的竹床上,呼吸越来越浅。
心月狐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枯瘦冰凉,皮肤底下几乎感觉不到活人的温度。金色的眼睛已经暗得看不清瞳孔了,只剩一点微弱的光,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奎木狼靠在门框上,昴日鸡站在院子里,危月燕蹲在窗户外头,手机没开。柳土獐在后院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进来。
鬼金羊动了动嘴唇。
心月狐凑近去听。
“井木犴的弱点——”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烟,“在昆仑山北坡。他当年在那里——修了一个密室。里面藏着他——夺取火德之力的法阵。毁了那个法阵——他就使不出林渊的火。”
心月狐点头,攥紧他的手。
鬼金羊又动了动嘴唇。
“还有——”
“什么?”
“告诉角木蛟——”他咳嗽了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金色的光,“他弟弟——不恨他。”
心月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鬼金羊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变成金色的星尘。星尘飘起来,从他躺着的地方升上去,穿过柴房的屋顶缝隙,穿过槐树的枝桠,飘向南方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