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仪撑着手直起身子,从吴庸怀里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长发。
这才从他身上离开,就那么赤裸裸着站在月光里,从地上捡起那红色旗袍,慢条斯理的穿了起来。
“老吴头,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等着,听见没,不许你死!”
“你要是敢在这段时间里死了,我就把你的骨灰拌进我的烟丝里,每天抽一口,让你天天听我骂你。”
“我还要把你的灵魂用拘灵遣将困在我的身边,天天看着我和十几个野男人做爱苟且,变着法子淫乱放荡!”
“听见没,你知道我的,我从不开玩笑,你要不想死了之后被我戴一大堆绿帽子,那你就去死好了。”
她把翡翠烟斗叼回嘴里抽了一口,迈步往书房门口走去。
边走边整理着敞开的旗袍衣襟领口,衣裳半解的旗袍在她身上晃荡着,很快就被她拢回端正的样子。
仿佛方才那一场孽缘般的性爱纠缠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旖旎旧梦。
王令仪轻轻挽起几缕碎发,没再回头,只留下了几句,
“陈家那边究竟是福是祸,探过才知道,我现在过去,会找个机会先去陈王府探探路。”
“真要是尊活神仙,我磕个头,认个错,又少不了一块肉,要是她不肯的话,那你就跑吧,我替你挡着。”
“大不了就是咱们下辈子的时候,不顺势而为了,反正顺来顺去,最后顺的还是别人。”
“要真只是装神弄鬼的冒牌货,那正好……”
她没说下去,只是低头笑了笑,笑得风情万种,又危险得很,像是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好看是好看,就是不能伸手去摘。
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在走廊里远去,越来越轻。
每一步都踩在吴庸的心尖上,踩一下,他的胸口就闷一下。
踩到最后一步消失的时候,书房里安静得像是死过了一次。
吴庸坐在椅子上,看着王令仪的离去,低声说了一句,
“傻丫头。”
语落,便闭上了眼,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世界真假对于他们短暂的一生而言并不重要。
蜉蝣观天,又或者只是神魔的养殖场,一点都不会令他感到意外。
他只是心疼那个丫头。
心疼她要去替他蹚一条他自己都不敢蹚的河。
可心疼有什么用?
他这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心疼别人,然后什么也不做。
顺势而为,他顺了七十年,顺到了头,发现前面是堵墙。
墙的那边是什么,他看不见了,他天赋太低了,也太老了,老到连墙都翻不过去,没办法为身后人看清那是什么。
可那个丫头还年轻,她翻得过去。
翻过去了,就是墙那边的世界,就是一个新的世界。
机会便在眼前,他这个老头子不该成为那个累赘。
火盆里的灰烬还在冒着烟,那幅字上的四个字,已经彻底烧没。
走廊外,伴随着吴庸的叹息,王令仪的身影与走路声最后也消失在庄园深处的某个拐角。
书房里,只剩吴庸一个人,和满室的烟草味、玫瑰香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他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王令仪,也许在想陈妙真,也许在想他这一百一十三年的人生。
也许,什么都没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