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亚的束带勒在纪含时的腰腹间,每上升一寸,那股挤压感就让他疼得发抖。落地时纪含时没能稳住身形,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咔!含时,动作再利落点!落地再稳一点!”导演在监视器后皱眉。
“对不起导演,再来一遍。”纪含时撑着地面站起来,冰蓝色的衣衫下摆脏污一片。
疼痛让他发挥欠佳,只好一遍一遍重来,磕得他身上不用看都知道应当青紫不少。等这一场终于通过,纪含时连自己帮着解开威压扣的力气都没有了。陈平也看出他今天状态不太好,让他去休息一下先,于是谢过导演后纪含时被小江搀扶着走向房车。
房车里裴子延悄悄等候多时。
他不能公开出现在人多眼杂的片场,只能在隐私性好的地方等着纪含时。他早已想通消气,现在只想该用什么样的语气送杯子给纪含时,才能显得既大方体贴又不失面子。
车门打开的声音响起,纪含时由小江扶着踉跄地上车。
小江一看到裴子延就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车门在外面守着。
裴子延本想好的开场白,在看到纪含时的一瞬间全抛到了脑后,他连忙去扶纪含时。
纪含时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眼睛发红。他那件单薄的冰蓝色戏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下摆全是灰渍。裴子延来扶他触碰到腰间的伤处,纪含时立刻瑟缩了一下。
“你怎么搞成这样?”裴子延难以置信,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手不知道该碰他哪里,“不是应该只是简单的文戏吗?怎么能搞成这样?!”
在裴子延的认知里,纪含时现在怀着身孕,哪怕是工作拍戏,那也该是坐在暖和的室内念几句台词。他无法想象,怎么早上还白白净净、香香软软的人,出门拍戏几个小时就成了这样。
“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纪含时嗓子哑得不像话,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又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摔了?伤到哪了?严重吗?给我看看!”裴子延急得想上手扒下他的戏服仔细瞧瞧人都伤到哪了。
“都说了没事,真没事。”纪含时躲闪,按下他的手,“你来干什么?”
裴子延看着他那易碎的样子,心密密麻麻的疼,偏偏这人还躲着他。裴子延一言不发地拧开崭新的保温杯。
“喝了。”他把杯子递到纪含时唇边,语气硬邦邦的,“既然不爱喝奶粉,那这个总行了吧?”
纪含时愣了愣,竟然是梨汤?热气氲湿了他的长睫。他捧过喝了一口,入口的温度刚好,清甜的梨汤划过干涩肿痛的咽喉,纪含时鼻尖一酸。“裴子延,谢谢你。”
他听着这声“裴子延”,心里那股焦躁稍稍平息。裴子延盯着纪含时被热气熏得红润了一点的唇瓣,刚想说点温存的话,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到了房车小桌的一角。
那里搁着一个黑色的杯子。
裴子延状似无意地说道:“以后就用我送你的新杯子吧,记得多喝热水。你的旧杯子……我就拿去处理了吧。”说完伸手想去够那个黑色水杯。
“不要!”纪含时立刻放下手里盛着梨汤的保温杯,一把抓过那个旧水杯护在怀里,速度快得惊人。“这是裴延送我的杯子。”
裴子延愕然,已经送过了是吗?“……那你可不可以用我现在送的这个?”
纪含时不解但是拒绝,手指在杯身上摩挲:“为什么?原来的我已经用习惯了,就不换了吧。”这个是裴延送他的第一个礼物,去哪工作都带着这个杯子,他一直珍惜,爱护的很好。
“旧的该换成新的了!”
纪含时没说话,只是把旧杯子搂得更紧了。
裴子延看着他拒绝的意思如此明显,自嘲地冷笑一声,戴上口罩推开车门,径直没入冷风中离开了。
裴子延站在酒店楼下久违地想要抽烟,本来就烦躁,手边还电话不断。助理小刘连打数个电话,强调年末这些应酬和会议真的无法推脱。就连父亲裴文都打来电话让他不管在哪里养伤,都立刻回公司来,这马上要年会了,年终他这个小裴总不在公司像什么样子,工作重要!
助理的催促、父亲的施压,那些平日里他处理起来得心应手的事务,此时这么不合时宜地出现像催命符一样,逼着他从这个充满小苍兰香气的迷梦中抽离。
裴子延几乎是带着逃避的情绪给给纪含时发了消息。
「我走了。」如果没良心的小白眼狼三分钟内回复,他就好好和他说话。
可直到屏幕熄灭,对话框里也毫无回复。
又过了好一会,消息还是如石沉大海,裴子延给他想理由,纪含时应当是正在拍戏,没时间看手机。于是他又发:
「有工作不得不回去处理,预估得年后才能回来了。」
说完这些虽然人还在气头上,但又补了一句:
「这几天照顾好自己。」语气生硬自认为毫无关心之意。
遂不再守回复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所有行李都打包好了,裴子延又开始等待回复。这一等,等到不得不出发去机场的时间都毫无回应。裴子延只好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出门,酒店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他带着不舍又走得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