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会因为欺骗而更加心痛……”纪含时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直到这一场戏已经过了,纪含时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不仅是在想季长明和谢执,更是在想裴子延。
谢执的沉默是不忍心再用新的谎言去欺骗季长明。那么裴子延呢?
如果裴子延是季长明的话,他会希望在这一刻听到真相吗?季长明选择了质问,因为他是傲骨仍存的皇子,宁可清醒痛苦地活,也不愿装聋作哑到死。但就算是季长明也会在即将说出口的真话前退缩,谢执和他也会因为这个谎言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对于难以面对的真相,知道真相的人和不知真相的人,到底哪个更痛呢?
-
纪含时这几天回来的越来越晚,像是真的印证了他说的最近很忙。
裴子延几次有心想和纪含时好好聊一聊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他想要告诉纪含时,自己正在认真学习如何照顾孕期的Omega,努力做一个新手好爸爸,他在准备很多东西,他想要……想要纪含时喜欢上现在的他。
他心里之前总是不痛快的感觉原来是在吃醋,纪含时还心心念念过去的裴延,但他觉得裴延也没有多好,甚至连标记纪含时都没有。但是他又隐隐嫉妒,裴延和纪含时有一个真实的血缘羁绊,这是爱的表现。这样想着想着他又觉得自己荒唐,我在吃谁的醋?我嫉妒的是谁?他爱过去的他,那他不能爱现在的他吗?
今天纪含时回到房间一推开门就看到裴子延在玄关处等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含时,你最近是在躲着我吗?”躁动的心快要跳出胸口,裴子延觉得有些话不想再拖,他走过去拉住纪含时的手,不容他挣开,“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谈谈好吗。”
冷调的灯光照得纪含时脸色更白,他没有摇头也没有说话。
“上课的医生说,Omega未被标记就怀孕会很辛苦,甚至……孩子也不容易保住。”裴子延真挚地看着他,“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彻底标记你好吗?我会好好爱你和孩子,能让我做你真正的Alpha吗?”
彻底标记,意味着咬破腺体源源不断注入信息素,Alpha也将完全成结并释放。从此信息素的味道交融在一起,能更加轻易地感知对方的喜怒哀乐,身体心理上都将归属于对方,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在彻底标记的瞬间,一切秘密将会无所遁形。
“不行。”纪含时偏过头,不愿直视裴子延的表情,指尖死死抠入掌心。“这个时候还不合适。”
“不合适?”裴子延不知道这个拒绝是想象之中还是出乎意料,他不死心,退而求其次,语气从没有这么颓丧过,“如果你是怕伤到孩子,已经三个月了,是可以进行……算了,你不愿意的话,那临时标记呢?这样对你和孩子也会好一些。你也不用再需要我的信息素喷剂了,我就在这里。”
纪含时沉默不语,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绝他,而是看到裴子延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一下子就……不想再说出让他更伤心的话了。
“你最近就是在躲着我,你也一直在回避我的亲密接触,为什么呢?不想看到我?你……因为我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你就不喜欢现在的我是吗?”裴子延想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说出这些话,但是很显然,表情管理有些失败。
裴子延站直身体,阴影将纪含时彻底笼罩:“你拒绝产检,拒绝亲近,拒绝标记,不愿和我谈及孩子,甚至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是不是……”
裴子延越说语气越像质问,越说心里越是退缩。他想生气地质问纪含时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但其实是害怕,他害怕纪含时真的不想要这个小孩,这样可能意味着他没有那么爱曾经的裴延了,那现在的他又该怎么留住纪含时呢?
“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小孩?”
这一句质问如雷贯耳,把纪含时牢牢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