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商量“突然死亡”阶段的顺序,但留下未罚的球员大部分都并没有自愿报名主罚点球,把比赛结果的命运放在他们身上,对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而言都过于残忍。
“波斯蒂加,你能罚吗?”主教练斯科拉里问道。
波斯蒂加犹豫了一下,“我不想第一个。”他这样说道。
“我来罚第一个。”佩佩站了出来。
他无法抑制地感到痛苦,如果他在常规比赛时表现得更好一些,如果他能进更多的球,那么这残酷的重担本不该压在这些队友身上。
他们不像他,早就习惯媒体狂风暴雨般的关注与挑剔,他们还是温室的小树,还未结果就会被一场凛冬彻底打败。
他下意识地搭上了佩佩的肩膀,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他能感到佩佩的手环住自己的脖颈,轻轻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抚因恐惧无法入睡的孩子。
但佩佩的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仿佛溺水的人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他用力地回握,试图回馈他一点力量。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佩佩是他在偶尔软弱时可以放心依靠的人,虽然现在佩佩对他还没有那段相互支撑的记忆随之带来的信任。
但真好,他们依旧能彼此依赖。
主裁拿着球来到了球门前,德国队站出来的是年轻的马塞尔·杨森,他看上去很紧张,仔细地调整足球摆放的位置,好像这一点细微的差距可以左右结果。
他扫视了一圈德国人们凝重的脸,高兴地发现他们的处境也并不比葡萄牙好多少,瞧瞧这些伤兵残将,他们和他一样绝望地祈祷命运的仁慈。
马塞尔·杨森沉重地深吸了口气,然后开始助跑。他朴素地没有选择任何花招,只是简单地起脚,靠速度赢过了门将,球进了。
5-4
佩佩拥抱了他们每一个人,试图汲取一点幸运。后卫们也许都一样的冷静而简单,守门员判断对了方向,但他的球在门将有所动作前飞速地落进网里。
5-5
德国队的下一个是罗尔费斯,他几乎是在颤抖。他的犹豫增长了葡萄牙门将里卡多的信心,他紧紧地盯着对方。
罗尔费斯迟疑了一下,他的不确定体现在了他的球风里,足球本该全速直射球门,但它意外拉出了一个弧度,这减慢了它的速度,最终被全神贯注的里卡多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队友们发出一声低低的庆祝声,然后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转向了波斯蒂加,这目光犹如鞭子一般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同时呈现出喜悦与绝望。
波斯蒂加和每个人击掌,他的手被雨浸湿,冰冷而无力。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巴塞尔的雨下得更大了,这让他想到莫斯科的那个雨夜。波斯蒂加开始助跑,他像是一个耗尽所有力气的旅人,筋疲力竭地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在临近足球的地方脚滑了一下,一个月前特里的脚滑把他送入天堂,波斯蒂加的脚滑就像是一场公平的惩罚。
依旧是5-5。
他们还必须继续罚下去,直到更倒霉的那个出现。
紧张像是加倍的重力附加在每个人的身上,让他们行动迟缓而无力,他们迫切地想要比赛就此结束,无论结果如何。
这可不好。
接下来的两球两队都没有罚进,比分仍然停留在5-5。
下一轮德国队派出的是默特萨克,他看着这个曾被他来回拉扯的可怜后卫慢腾腾地往前走,他看上去只是试图闭着眼睛胡乱一踢。
他怀疑默特萨克踢之前连自己都不知道准备踢往哪个方向,这很好地骗过了门将,他扑救错了方向,球无情地掠过他跌倒在地上的腿,落入网中。
6-5
葡萄牙下一个主罚的是费雷拉,他的脸苍白如纸,像是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他似乎说了些什么,雨声淹没了他的声音。
他们的门将里卡多站了出来。
“我来罚吧。”他一边说一边用牙齿咬住手套的指尖,用力地甩了下来。
他的背影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孤勇,他很熟悉这种情绪。
里卡多的选择很简单也很正确,他选择大力朝球门的左上角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