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利亚诺抵达阿姆斯特丹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他实在不想在渡过这样令人疲惫的一天后,再在梦里踢上一场远超过120分钟的淘汰赛,于是他选择让其他人休息,自己抱着一叠罗纳尔多手术后的康复训练录像带熬过这漫漫长夜。
然后他愤怒地发现这个疯子在一开始的右脚踝恢复进程上还称得上循序渐进,但到了左膝,简直就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进行了过于激烈与长时间的训练,那不是一个受伤后的运动员应该进行的锻炼,更像是一个时间紧迫的绝望家伙在重要比赛前的特训。
他怀着这股怒气在天刚蒙蒙亮时就来到了负责牵头罗纳尔多左膝治疗的心理医生——他亲自推荐的马特奥的办公室门口。
缺乏睡眠的烦躁和愤怒压倒了一切伪装,他的样子一定很吓人,因为匆匆赶到的马特奥僵硬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埃米利亚诺,早上好。”他甚至不敢叫他的昵称。
埃米利亚诺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站起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你可把萨拉吓了一跳。”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我是说我的助理,她看到监控时以为自己漏记了预约,你知道的,我们是预约制,而你毫无疑问是我非常重要的客户。”
他委婉地谴责他的不请自来。
“进来吧,”他打开办公室的门,“你想喝点什么?咖啡?我得提醒你,鉴于现在是非工作时间,萨拉还没有上班,我只能给你来点速溶咖啡。”
“不用。”埃米利亚诺现在可没有心情应付这套拐弯抹角,“我们不去你的办公室,我们直接去罗纳尔多那里。”
“抱歉?”马特奥迟疑地没有动,“这是不是有点太早了?我想他应该还没有起床。”
他并没有通知自己的助理就直接跑了过来,于是不得不开始承担这其中的解释工作,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悬挂着指向数字7的装饰钟,叹了一口气,转身坐下,“给我一杯水吧,气泡水。”
“当然,”马特奥拿了一瓶气泡水放在他面前,“看来你和罗纳尔多先生的关系很好。”他谨慎地试探。
“我推荐你主导他左膝的治疗。”埃米利亚诺定定地看着他,“我让你务必花所有精力保证他的恢复,我为你请来了你要求的所有医疗团队,你却只给我一些含糊不清的报告?”
“埃米利托,我理解你对朋友的关心。”马特奥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但这是个人隐私,我已经给你我职业允许的、最大限度的信息了。”
“我包下了你所有的时间,我承担了这一切的费用,你却来和我谈个人隐私?”埃米利亚诺轻蔑地笑了一声,“马特奥,你什么时候这么遵纪守法了?”
“工作时间。”马特奥纠正他,“确实,我一开始组建这个医疗团队是受你的委托,但是在罗纳尔多先生了解情况后,他就提出由他支付所有费用。我理解你对你们友谊的看重,但我觉得考虑到他的病情与你俩的影响力,这样更好。”
“他哪里来的钱?”埃米利亚诺不可置信,诚然未来的罗纳尔多很有钱,但他不认为现在的他足以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
“考虑到他案例的特殊性以及对我经历上的帮助,我给他打了一点小小的折扣。”马特奥笑起来,他看上去完全站在罗纳尔多那边,那个葡萄牙人可真有本事,“我也同意让他分期付款。”
“好的,我尊重你的职业道德。”埃米利亚诺深吸一口气,“那么告诉我,你还记得你对希波克拉底发的誓言吗?你给他安排的康复计划是在毁掉他!那不是一个病人该有的训练量!”
“我是个心理医生,我们不对希波克拉底发誓。”马特奥摇摇头,替他打开气泡水瓶,倒进一旁的杯子里,“而且我想他的训练计划是严格保密的。”
“我说过,我尊重你的职业道德。”埃米利亚诺用力把杯子往旁边一移,里面的气泡窜得更厉害了,就像他就要压抑不住的怒火,“也请你识趣地不要关心我的信息来源。”
“那么你可以继续向你的信息来源去了解。”马特奥看样子打定主意不会说更多。
埃米利亚诺沉默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小小的透明气泡从杯子的低端迅速地往上冒,越变越大,然后消失在空气里,他叹了口气,“我们认识很久了,马特奥。”
“是的,”马特奥的语气也温和起来,“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
“我请你负责罗纳尔多的康复,因为你是治疗PTSD领域最好的医生之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心平气和,“这也是当时我的父亲找到你的原因。”
“你非常努力。”
“为了取得更好的效果,我学习了关于PTSD治疗手段的一切。”埃米利亚诺垂下眼睛,他知道自己忧郁的样子很有欺骗性,“耐受性的建立是至关重要的一点,你不能一昧加大剂量把人逼迫到崩溃的边缘,那不是治疗,那是谋杀。”
“我明白你的担忧,增加脱敏训练的强度是一项非常精密的工作,不小心就会让治疗彻底失败。”马特奥的语气松动了,“我一开始也不同意,这太冒险了。”
“但你屈服了?你向你的病人屈服了?”埃米利亚诺质问。
“他坚持,他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马特奥感叹道,“这也是我要求请那些物理治疗师的原因,我们严密地监控他的状态,确保不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