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上来的时候,陆辞吃得满嘴油。他叼着一串鸡翅,含糊不清地说:"城西的烧烤比城东好吃一百倍。"
"城东也有。"林远说。
"不一样。"陆辞嚼完咽下去,拿纸巾擦嘴,"城东的烧烤摊太干净了,肉串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没有烟火气。这个——"他指了指面前铁盘里还冒着油泡的羊肉串,"这个才是烧烤。"
林远看他嘴角沾了辣椒面,抬手点了点自己嘴角的位置:"这儿。"
"哪儿?"
"这儿。"林远又点了点。
陆辞伸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到。林远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自己擦。"
"你帮我擦。"
林远瞪他。
陆辞笑着把纸巾接过来,自己擦了嘴角。辣椒面蹭在纸巾上红了一片,他看了一眼:"还挺辣。"
"你不能吃辣你还点中辣。"
"爽啊。"陆辞又拿起一串,"嘶哈嘶哈的才叫烧烤。"
林远看着他被辣得吸气还继续吃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喝自己的可乐。
烧烤吃到一半,隔壁桌来了三个城西职高的学生,染着黄毛,烟叼着,叫了啤酒。林远余光扫了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上次在野火闹事的那个。他没动,继续吃。陆辞也扫了一眼,也没动。
但那桌人喝着喝着就喝大了,声音越来越大,骂骂咧咧的。黄毛拍着桌子喊老板"再上两瓶",声音盖过了旁边几桌的说话声。林远皱了一下眉,还没说话,陆辞已经站起来了。
他走过去,在那桌旁边停了一下,低头跟黄毛说了两句话。声音不大,林远没听清,但他看见黄毛抬头看了陆辞一眼,又看了一眼林远这边,表情变了变,然后把酒瓶子放下了。
陆辞走回来坐下,拿起鸡翅继续啃。
"你跟他说什么了?"林远问。
"说野火的老板是我姐,你是我同学。"陆辞啃着鸡翅,含含糊糊地,"让他们别在这儿闹,不然下次整条城西的酒吧都不收他们。"
"你说了算?"
"我不知道啊,吓唬他的。"陆辞笑出虎牙,"但他信了。"
林远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陆辞被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我脸上又有辣椒面?"
"没有。"林远低下头,"你挺会吹牛的。"
"这叫随机应变。"
"吹牛。"
"应变。"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烧烤摊的炭火烧着,红通通的,暖得人后背冒汗。城西的晚上又开始热闹了,摩托车从旁边的巷子里蹿过去,后座的人拎着啤酒瓶晃,但今晚没人骂街。烧烤摊老板又烤了一盘鸡翅送过来,说是萤姐的老客户赠的。
林远把最后一个鸡翅夹给陆辞。
"你吃。"
"我吃过了。"
"你只吃了两串。"
"……你看得挺清楚。"
陆辞笑了一下,拿起那串鸡翅。油滴在指尖上,他舔了一口,林远别开眼睛看隔壁桌的蚂蚁。
耳朵尖又开始烫了。
晚上九点半,两个人从烧烤摊出来。城西的街道被霓虹灯照得花花绿绿的,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挨得不近不远,刚好中间能再站一个人。
"我送你到巷口。"陆辞说。
"你住城东,你送我到巷口?"
"顺路。"
"城西到城东,不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