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上窗帘,躺进沙发里。两只陶瓷猫在茶几上并排蹲着,路灯光把它们的身影拉长了投在墙上,两个圆滚滚的轮廓靠在一起。他伸手摸了摸白猫的脑袋,凉丝丝的釉面贴着指尖。
手机又亮了。
陆辞:晚安。
林远:晚安。
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两只猫中间。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了一眼锁屏壁纸——是那天在城西河边拍的,河面上漂着一盏莲花灯,灯芯快灭了,但纸做的花瓣还完整地撑着,在水面上转着圈往下游漂。
那张照片是陆辞拍的。发给他之后他就设成了壁纸。
他关灯闭上眼。
脑子里是楼梯拐角那个画面——陆辞转过身来,声控灯白光照着他,他说:"如果我追上了,你可别反悔。"
"不反悔。"
他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墙上的猫影子晃了晃,巷口有风灌进来,铜铃铛在楼下叮当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明天就是期中考试了。
他闭上眼的时候想的是——如果陆辞追上来了,他答应那件事。什么都行。不犯法,不违反校规。剩下的是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他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吱呀一声,然后安静了。
城西的夜风还在刮。烧烤摊的炭火早灭了。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铜铃铛偶尔被风撞一下,叮当,叮当,像有人在远处慢慢走路。
四楼的灯灭了。
而城东那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里,陆辞正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张河灯的照片,他拍的,设成了壁纸,跟林远一模一样。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期中。"他对着天花板说了两个字。天花板的吊顶很平整,嵌着的灯带关了,暗沉沉的。
他笑了一下,闭了眼。
明天。
明天他要用全力去追一个人。追上了,他想要一个承诺。追不上,他给一个承诺。
怎么都不亏。
他弯着嘴角翻了个身,棉被裹紧了,在城东安静的夜里睡了过去。
窗外月亮很大,照在光荣榜上。旧榜明天就换了,第一名和第二名的照片并排贴了两个月。明天之后,新的分数会贴上去,两个名字的顺序可能会变,也可能不会。
但不管怎么变,那两张照片还挨在一起。
从九月贴到了十一月。
十一月之后还有十二月,十二月之后还有明年。
像他和林远。从九月认识,走到了十一月,前面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长到够他慢慢追,慢慢等,慢慢把一件事变成另一件事。
他在梦里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半颗。枕头边上手机屏幕亮着,锁屏是河灯。而那盏灯在梦里顺着水流漂啊漂,最后漂进了四楼的窗户里。
窗外月亮很亮。
明天考试。
(第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