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沉默了一会儿。车速慢下来了,链条的声音轻了一些,像在等他回答。然后他说:"怕。但我更怕你不知道我知道你怕。"
林远没听懂。"……什么意思。"
陆辞没解释。他腾出一只手,往后伸过来,拍了拍林远环在他腰上的手背。"我的意思是——你怕不怕我都在这儿。你躲不躲我都知道。你回不回那条私信,我都能处理。"
林远的手指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隔着棉服,他攥住了那片布料。
"……嗯。"
"所以你别怕。"
"我不怕。"
"那你手别抖。"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攥着他衣服的手指,指尖确实在轻轻颤着。他松了松,又攥紧了。
"风太大了。"
陆辞笑了一声,没拆穿他。车速又提起来了,链条哗啦啦响。路灯一盏一盏滑过去,城东到城西的四十分钟路。
到巷口的时候陆辞停了车,林远从后座上跳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路灯底下,今天的夜风比平时大,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明天——"陆辞开口。
"明天天台。"
"那还来吗?"
"来。"
陆辞笑了。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把林远的羽绒服帽子扣上了。帽子边缘的毛挡住了林远半边脸,只剩鼻梁和眼睛露在外面。陆辞低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嘴唇在他额头碰了一下——隔着帽子的毛边,很轻。
"走了。"陆辞退回去,翻身上了车。
"明天见。"
"明天见。"
尾灯消失在巷口。林远站在原地,帽子被扣得严严实实的,毛边蹭着下巴。他抬手把帽子掀下来,摸了摸额头被碰过的地方。
上楼。四楼的灯亮了。
他坐在茶几旁边,把那条私信重新翻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删了。铁盒打开,他今天还没放纸条进去——早上那张"中午给你带了个柚子"还在口袋里。他掏出来折好放进去,盖盖子的时候手指在铁盒边缘停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陆辞发了条消息。
林远:到了吗。
陆辞:到了。
林远:嗯。
陆辞:你刚才想说什么。
林远看着那行字。他想说自己不怕了,想说那条私信他删了,想说帽子被扣上的一瞬间他心跳特别快,想说很多话。但最后他只打了两个字。
林远:晚安。
陆辞:晚安。明天见。
林远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三只猫中间。他关了灯躺下去,黑暗里猫的影子又被路灯光投在墙上,挤在一起。
他把手伸过去,摸了一下铁盒的盖子。凉的,但摸着摸着就焐热了。
嘴角弯着。
城西的夜风还在刮,铜铃铛响了一声。
四楼的灯还亮着。
(第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