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笑了。笑声顺着风传过来,被吹得零零碎碎的。"林远,你现在对我这么有信心?"
"嗯。一直有。"
陆辞没再接话。但车速慢下来了,慢到几乎在滑行,链条的声音轻得像猫踱步。
到巷口的时候陆辞停了车。林远跳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路灯底下。今天没有月亮,天很黑,路灯的暖黄光把一小片地面照得发亮。
"明天见。"
"明天见。"
陆辞没走。他站在原地看着林远,看了好几秒,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他把林远的帽子扣上了,帽檐的毛挡住了他的眉毛。然后他低头,嘴唇隔着帽子的毛边在额头上贴了一下。
"走了。"
"嗯。"
尾灯消失在巷口。林远站在路灯底下,帽子被扣得严严实实。他抬手把帽子掀下来,摸了摸额头被碰过的地方——帽子挡着,其实没碰到皮肤,但他摸到的温度是自己的手心里的汗。
他转身进了楼道。四楼的灯亮了。
他坐在茶几旁边,把铁盒打开,今天没有纸条——集训太晚了,陆辞没来得及放。他摸了摸三只猫的头,然后拿起手机给陆辞发了条消息。
林远:到了吗。
陆辞:到了。
林远:你今天那句话——他说他会考出来——你在意吗。
陆辞:在意。
林远:为什么。
陆辞:因为我不想让他觉得他赢了。
林远:他不会赢。
陆辞:我知道。但我还是会在意。因为他在看着我们。
林远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林远:那就让他看。他看着的时候你就考得更好。
陆辞:好。
林远:晚安。
陆辞:晚安。
林远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关了灯躺下去。黑暗里三只猫的影子在墙上挤着,被路灯光拉成扁扁的一团。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背。
城西的夜风刮着。河面上的冰又厚了一层。河边四十二号的楼下,那辆黑色电动车停着,车灯已经灭了。楼上亮着一盏台灯,周凛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竞赛题集,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他翻了一页题。翻完之后他看到那道题的题干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把函数放缩到这一步,再用柯西不等式。"
笔迹不是他的。是陆辞的。
那天陆辞的书落在天台,他路过的时候顺手带下去了,顺手翻了翻,顺手看到了这一页。他没把书还回去,放回了原地。但他把这一页拍了照。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题集合上了。
窗外城西的河在月光底下泛着灰白色的光。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巷口空荡荡的,路灯底下没有人。
他拉上了窗帘。
(第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