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电灯。客厅那盏用了多年的节能灯,开始毫无规律地闪烁。有时是刚打开时闪几下就稳定,有时是半夜自己忽然明明灭灭,把睡在沙发上的沈言惊醒。他检查了开关和灯管,都没问题。
然后是一台小收音机。沈言用它听午夜节目,偶尔能捕捉到一些奇怪的、像是窃窃私语又像是遥远哭嚎的杂音,混在音乐和主持人的声音里,一闪即逝。
最诡异的是那面贴在卫生间门后的、边缘有些起锈的旧镜子。沈言有几次匆匆瞥过,总觉得镜中自己的倒影,动作似乎慢了半拍,或者表情有哪里不对劲。但仔细看时,又一切正常。他安慰自己是精神紧张导致的错觉,直到某天清晨,他洗漱完抬头,赫然看到镜中的自己,脖颈侧面,有一小片极淡的、青黑色的痕迹,像是淤青,又像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流动。
他惊恐地摸向自己的脖子,触手平滑,什么也没有。再看向镜子,那片痕迹也消失了。
不是错觉。
沈言站在卫生间逼仄的空间里,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惊慌的脸,冷水顺着下巴滴落,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他想起洛泽说过,此界灵气稀薄污浊,但并非绝迹,亦有“他物”。想起老工业区地下室里,那些扭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属和玻璃碎片。想起怪物逃离后,空气中残留的、甜腻的铁锈腥气。
这些东西……是不是也跟着他们,悄悄渗透进了这个临时的“安全屋”?像霉菌,像潮气,无声无息,侵染着这方寸之地?
他将这些异状告诉洛泽。洛泽听后,只是沉默了片刻,淡金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出情绪。
第34章我们等不起!
“秽气残留,阴秽之物滋生。”洛泽给出了结论,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彼辈手段阴毒,所过之处,易留污秽。此界灵气浑浊,更助其蔓延。无妨,待我恢复些许,自可驱散。”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言听出了“些许”背后的不确定,和“自可驱散”所需要的时间。
他们等得起吗?
镜子里的“淤青”,闪烁的灯光,诡异的收音机杂音……这些无声的侵蚀,比明刀明枪更让人毛骨悚然。
日子在这种表面的平静和底下的暗涌中,又过去了一周。
这天傍晚,沈言照例在“疏导”结束后,准备去煮点粥。
洛泽依旧闭目调息,脸色比前几天又好了些,至少不再苍白得透明,只是那眉心的一点暗红,颜色似乎深了些许。
沈言刚站起身,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他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低血糖?
不对,他这几天按时吃饭,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不至于……
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伴随着一种空荡荡的、仿佛被掏空了的难受。
不是肚子饿的那种空,而是更深层的,源自某种……“能量”被过度抽取的空乏。
他下意识地看向洛泽。
洛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没了前几日的深沉寂然,反而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将熄未熄的天光,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光泽,幽深,专注,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沈言心头猛地一跳。他想起了洛泽说过的话——“你体内灵力,于我……聊补损耗。”
“聊补”。这个词用得轻巧。可方才“疏导”时,那股被抽走的力量,似乎比往日更……汹涌一些?
而他丹田处那好不容易化开些许的淤塞感,此刻竟又有了重新凝结的趋势,还伴随着阵阵隐痛。
“你……”沈言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刚才……是不是……多抽了点?”
洛泽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那样静静地看着沈言,目光落在沈言微微冒汗的额头和有些发白的嘴唇上,似乎在评估着什么。过了几秒,他才几不可察地挪开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那片渐浓的暮色。
“你根基不稳,灵力淤塞,强行留存,反伤经脉。”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引出些许,于你长远有益。”
长远有益?
沈言感受着身体里那阵阵袭来的虚弱和隐痛,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这话听起来没错,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在他开始觉得身体有所好转、甚至因五感敏锐而暗自窃喜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