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霍行舟的身手他是知道的。从小习武,骑射功夫在京城世家子弟中排得上前三,去了边关这几年更是历练得愈发精进。寻常的敌军伏击,怎么可能伤他两箭?一箭在肩,一箭在肋。箭箭都在要害附近,却都不致命。像是有人故意射的。萧衍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目光微微凝滞。要么是伏击的人太多了,寡不敌众。要么是有人泄露了他的巡边路线。后一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萧衍之的脊背微微发凉。若真是如此,那就不只是边关的事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不安压了下去。等霍行舟回京再说,到时候详细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行舟,你可别有事。消息传得很快。谢兰亭在内阁值房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批一份户部的折子。陈明远匆匆走进来,低声说了一句“西北军报,霍世子受伤了,要回京休养”。他的笔尖猛地一顿,朱砂在折子上洇出一片暗红色的痕迹。“霍行舟?”谢兰亭抬起头,面色微变,“伤得如何?”“说是身中两箭,没有性命之忧,但能让老侯爷重新出山,怕是轻不了。”谢兰亭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霍行舟的身手他是知道的。当年在京城的时候,他亲眼见过霍行舟在校场上百步穿杨,箭无虚发。那样的人,怎么会被敌军伏击受伤?除非伏击的人太多了。或者,有人提前知道了他的巡边路线。谢兰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目光越来越沉。若真是后者,那朝中有人通敌,或者至少,有人在暗中传递消息。他想起这两个月朝堂上的平静,忽然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看不见的暗流。霍行舟回京十日后。萧衍之天不亮就起了。他在铜镜前站了很久,换了两身衣裳,最后选了一件浅蓝的袍服,腰间系着青玉带,乌发以青玉冠束起,干干净净的。裴影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微微发涩。王爷来接霍世子,比上朝还认真。“王爷,马车备好了。”“嗯。”马车在城门口停下时,天光大亮。萧衍之下了车,站在城门外,目光往官道的尽头望去。“王爷,霍世子的车驾大约还要半个时辰。”裴影低声道。萧衍之点了点头,没有上车去等,就站在路边,负手而立。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他,连忙低头行礼,又匆匆走开。萧衍之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等着。等了不知多久,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行车驾。打头的是十几个骑兵,甲胄在身,风尘仆仆,后面跟着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走得不算快。萧衍之的目光落在那辆稍大的马车上,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车队越来越近,打头的骑兵看见路边站着的人,微微一怔,随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摄政王殿下万安!”萧衍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那辆马车上。车帘紧闭着,看不见里头的情形。他走过去,步伐不疾不徐。“行舟。”他在车外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车厢里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在费力地挪动身体。接着,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霍行舟半躺在车厢里,身后垫着两三个大迎枕,面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那双眼睛还是亮得惊人,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笑意。他穿着一件中衣,肩上和肋下裹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能看见纱布底下渗出来的淡红色。看见萧衍之的那一刻,他的笑容更深了,露出一点白牙。“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还是那副欠揍的腔调。“怎么劳动摄政王大驾过来了?这我可消受不起。”萧衍之站在车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压了十天的担忧和焦躁,在这一刻化成了满腔的无奈和心疼。他看了霍行舟一眼,弯腰上了车。车厢不大,他侧身坐在霍行舟旁边,目光落在他肩上的纱布上,眉头微微皱起。“伤得怎么样?”霍行舟笑嘻嘻地看着他:“死不了。”萧衍之看着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心疼瞬间被冲散了大半。他等了他十天,担心了他十天,结果这人一见面就是这副泼皮无赖的样子。萧衍之冷笑一声,作势就要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