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被谢相支去六部搬文书了。”是的,谢兰亭走的时候又让裴影去搬文书了。李景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谢兰亭来过了。他今日上午在乾元殿里处理政务,想着皇叔昨日被气成那样,今日肯定心情不好,特意让御膳房做了桂花糕,想等皇叔心情好一些了再来。结果谢兰亭已经来过了。李景烨攥了攥袖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皇叔吃了他的桂花糕。这一局,他赢了。李景烨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然后挺直腰板,做出一副沉稳的模样。“皇叔,今日的奏章批完了吗?朕能不能在这儿看一会儿书?”萧衍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坐吧。”李景烨立刻搬了把椅子,在萧衍之旁边坐下来,从袖中摸出一本书,翻开,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可他的眼睛,时不时地从书页上飘起来,偷偷看萧衍之的侧脸。萧衍之知道他在看,没有说什么,继续批自己的奏章。窗外的日头一寸一寸地移,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一小,挨得很近。萧衍之批完一本奏章,搁下笔,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假装看书、实则一直在偷看他的少年。“陛下。”李景烨一个激灵,连忙把目光收回到书上:“嗯?”“书拿反了。”李景烨低头一看,脸“轰”地一下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把书正过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萧衍之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色,低下头继续批奏章。窗外有鸟雀在枝头叫了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值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少年偶尔偷看一眼又飞快收回的目光。萧衍之批着奏章,心里那点最后的不自在,也慢慢地散了。想开了,就不难受了。至于别的……萧衍之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随即继续写下去。再说吧。谢兰亭开启穷追猛打傍晚时分,夕阳将整座皇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萧衍之批完了最后一本奏章,搁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日的政务处理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整了整桌面上的东西,准备回府。萧衍之刚伸手拉开门,然后就顿住了。谢兰亭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官服,面如冠玉,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暖光,将他整个人映得柔和了几分。他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衣袍上沾着暮色,眉目间却带着一种温柔的期待。看见萧衍之出来,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衍之——啊不,王爷。”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温柔了许多,也亲密了许多。“要回府了吗?”萧衍之听见这个称呼,听见这个语调,脸色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红得猝不及防,红得他连掩饰都来不及。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嗯。”谢兰亭看着他那张泛红的脸,心跳骤然快了几拍,面上却还端着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下去。“那臣陪您一起出宫吧。”他说着,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怎么都不像是一个臣子看摄政王的眼神。萧衍之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又看了看谢兰亭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心里纠结成了一团乱麻。说好了对他们三个视而不见,不生气也不回应。但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走了,就要跟这个人一起出宫。不走,难道在值房里待到天亮?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了腿,迈过门槛。谢兰亭立刻跟了上来,自然而然地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个并肩而行的距离。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挨得很近。萧衍之低着头,盯着地上的影子,心跳快得不像话。这距离,这氛围,真的很不对劲啊。他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谢兰亭立刻跟上来两步。萧衍之又往旁边挪了两步。谢兰亭又跟上来两步。就这样挪着挪着,萧衍之都快被逼到宫墙根了,肩膀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墙壁上。裴影跟在后面,眼看着这位谢相都快把王爷贴到墙上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恨不得上前把谢兰亭一把拽开。这个谢兰亭,上午让他搬了一个时辰的文书,现在又来黏着王爷不放,还叫王爷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