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世子多虑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副不冷不热的腔调。“奴才的命是王爷救的。这条命,早就是王爷的了。”霍行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靠在迎枕上,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把那个柜子打开,最上层有个油纸包,拿过来。”裴影走到柜子前,打开门,取出那个油纸包,递了过去。霍行舟接过来,没有打开,直接丢给裴影。“拿着,给衍之的。边关的肉干,他小时候爱吃。你带给他。”裴影接住油纸包,低头看了一眼,收进袖中。“世子还有别的吩咐吗?”霍行舟摆了摆手,闭上眼。“没了。去吧。记住了,你的身份,本世子替你瞒着。可你要是让别人知道了,牵连到衍之——”“不会。”裴影打断他,声音不大,却重得像一块石头。霍行舟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那就好。走吧。”裴影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迈步出去。走到门槛处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世子。”“嗯?”“多谢。”霍行舟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谢什么?我又不是为你。”裴影没有再说什么,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穿过游廊,出了侯府的大门。马车在门口等着,萧衍之已经上了车,车帘低垂着。裴影深吸一口气,将方才那股冷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恢复了那副恭顺温驯的模样。他掀开车帘,弯腰上了车,在萧衍之对面坐下。“拿到了?”萧衍之看了他一眼。“拿到了。”裴影从袖中取出那个油纸包,递了过去。“是边关的肉干,世子说是王爷小时候爱吃。”萧衍之接过油纸包,拆开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还记得这个。”裴影看着他唇角那一点笑意,心里那股方才被霍行舟激起来的情绪,忽然就散了。霍行舟知道他是谁了。知道他是暗阁的阁主,知道他是裴衡之,知道他是假太监。也知道他喜欢王爷。可霍行舟没有告诉萧衍之,也没有要挟他。他究竟想干什么呢?皇兄的儿子不会差消息传进乾元殿的时候,李景烨正在练字。他近来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日午后临一帖皇叔的字。萧衍之的字端正清隽,笔锋含蓄内敛,他临了大半个月,也只学了个皮毛。“陛下。”张茂从殿外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了几分,面上却还端着那副不紧不慢的神色。李景烨头也不抬:“说。”“摄政王殿下今日又去了定远侯府。”李景烨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面无表情地将那张纸撤到一旁,重新铺了一张。“,是他从桌上随手拿的。他看了两行,发现是西南驻军换防的批复,上面有萧衍之和谢兰亭两个人的批注,两种字迹交错在一起,你来我往,配合默契。李景烨盯着那些批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将奏章合上,放回原处。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发呆。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