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他们从玄阴宗山脚绕过去的时候,枯木林里的瘴气正往山道上漫。
灰白色的雾像从地底反上来的旧气,贴着他们的靴底,又慢慢绕上膝盖。
谁也没说话。
秦墨走在最前面,像一柄沉默的刀,把雾从中间慢慢破开。
他没有上山。
他只是走。
可走的方向,始终和山上那个女人有关。
藏经阁的门她推开时,秦墨他们已经站在西侧一座半塌的旧钟楼里。
那钟楼只剩三根柱子,檐角挂着一口锈钟,风一吹,钟不响,只往下掉灰。
秦墨靠在柱旁,眼睛望着藏经阁半掩的门。
血腥气从那道门里渗出来,混着旧纸味,雾也压不住。
他看见地上三具尸体还在扭。
那不是活,是针线在提。
每个人的颈上都插着一根黑铁针,银线从针尾垂出来,细得像几根哭不出来气的魂。
那三具身子隔一会儿便抽一下,像在数什么拍子。
白灵儿在秦墨身后轻轻吸了口气,又咽了回去。
墙壁上那行血字,秦墨也看清了。
字迹潦草,撇捺带风,像谁用指尖蘸着血,又像是把恨当墨。
那“故人”两个字拖得最长,最后一笔直直插进墙里,仿若一把看不见的刀。
他看了一会儿,又去看那女人。
她从一个死人的颈子里拔出针,送到鼻尖前闻。
那神情像在验一剂药,又像在闻一个旧人的信。
秦墨仍没动。
他只是觉得,这女人连闻毒都像在认亲。
她往书架后头走。
秦墨的视线跟着她。
暗格弹出,木匣开着,玉简没了。
只剩字条。
那朵三瓣莲,花心一滴赤红,像谁用没干的血点上去的。
他没看她脸上表情,只看她如何把那张字条折起来,放回匣中。
动作轻得近乎温柔,像在替谁合上一只不肯闭的眼睛。
他忽然有点想抽烟。
这毛病很多年前就戒了。
其实也没戒,只是不抽了。
现在他又想。
不是烦,是觉得这地方,冷得像有人把整个宗门的命都浸在了一缸旧血里。
午时的钟敲了一声。
阳光从门缝斜切进去,落在那三具还在动的尸体上,把他们拉成三条长影,像谁用黑线缝在地上的虫。
她跨过那三条影子,朝山下走。
秦墨便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