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扫过周琮,语气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遗憾,笑意浅浅挂在唇角:“可惜了,方才没能抢过你。不过那条月光蓝宝石项链,确实美得无可挑剔。”
周琮只淡淡朝她颔首,神色疏离平淡,没多余寒暄。
女人轻笑一下,没再多纠缠,转身离开前,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他身侧的夏时微,目光藏着一丝旁人难以读懂的探究与审视,才从容迈步走远。
夏时微清晰捕捉到那道视线。
从小到大,她本就心思敏感,直觉察觉到这个女人不简单,却也没有无端深究,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宴会厅的灯光晃得人眼晕,很快又有几波人上来找周琮攀谈。
周琮侧过头,低声对她嘱咐:“你先去那边休息区等我一会儿。”
夏时微轻轻点头:“好。”
她转身走到僻静的休息区,桌边托盘摆放着各式精致的迷你甜点。
她挑了一块坐下,指尖捏着小勺,慢悠悠小口吃着。
她本无意偷听旁人闲话,奈何沙发相隔不过两三米,几人压低的闲谈不偏不倚,清晰钻入她的耳中。
那处坐着四位打扮精致的富家小姐,其中一人转着香槟杯,打趣身旁柳千棠:“方才那条项链。我亲眼看见你和周大少争,最后还是他点天灯拿走了,该不会是特意拍下来准备送你的吧?”
柳千棠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淡淡摆手:“别乱讲,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周琮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了。”
另一个人立刻笑着接话:“这可未必,我们可没瞎猜。圈子里都在说,你爷爷和周家老爷子私下早就碰过面,联姻的意向都敲定得差不多了,就差挑个日子官宣了,你们俩这分明是板上钉钉的好事将近。”
听到这话,柳千棠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没有半分欣喜,只是摆手敷衍。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别到处乱猜,免得闹了笑话。再说,你们没看见吗?他今天分明带了女伴过来。”
这话落下,其余几人相视一笑,满脸不以为然。
最先开口的卷发女人嗤笑一声:“嗨,这种临时带来的算得了什么?咱们四九城的这些权贵少爷小姐的向来如此,哪个不是家里门当户对的联姻,外面再有个贴心解闷儿的伴儿?逢场作戏罢了,哪里值得当真。”
“就是啊,玩玩而已,怎么能当真。”
旁边有人附和:“周家这种顶级门第,最看重家世底蕴,最后能坐稳周太太位置的,只会是你,旁人根本入不了老爷子的眼。”
柳千棠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沉默不再说话。
旁人只当她是害羞腼腆,唯有她自己的心底五味杂陈。
今晚整场宴会,她亲眼看见周琮对身边那个女孩独一无二的耐心,那本不是对待一个随意玩玩,养在外面的情人的方式。
她心底隐隐不安,她摸不透周琮的心思。
这时,另外一个人怕她多想,连忙开口宽慰:“你别多虑,你看卓家那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初家里安排联姻,他百般不愿意,还在外面闹着养小明星,到最后,还不是要乖乖听从家里安排,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
一句句话,慢悠悠传入耳中。
夏时微捏在手里的小勺停在半空。
许许多多零碎的片段,此刻串在了一起。
方才柳千棠的视线一次次落在她身上,带着敌意和不屑又复杂的目光,到底是从何而来。
原来根源都在这。
她还像个糊涂人一样,心安理得地站在周琮身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自己在旁人眼中,究竟处在多么尴尬的位置。
心口像是被细密的凉意缓缓裹住,连指尖都微微发僵。
奶油蛋糕含在嘴里,尝不出半点甜,只剩一股淡淡的发苦的涩。
宴会厅空调温度并不低,可后背漫上来一层薄凉。
红酒的后劲悄悄往上翻涌,胃里泛起一阵闷酸,脑袋沉沉的。
她轻轻发下手里的瓷勺,站起身,避开往来谈笑的宾客,独自走到宴会厅外侧的玻璃花房。
这里僻静无人,夏时微坐在秋千上,没有晃动绳索,就维持着一个静止的姿势,安静望着玻璃外面漆黑的夜景。
主宴会厅的欢声笑语隔着玻璃传过来,朦朦胧胧,像隔了一层雾。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过花房大理石地面。
周琮应付完一圈应酬,循着踪迹找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