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早上,季岑比闹钟早醒了十分钟。
窗帘没拉严,天光细细一道,落在床边。她摸到手机,将昨晚发给基金的材料又点开看了一遍。
没有漏页,也没有新的消息。
衣服是前一晚搭好的,一套炭灰色Theory西装,里面配象牙白真丝背心。长裤垂感很好,腰身合得恰到好处。她穿上细跟鞋,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拿起电脑包。
母亲的电话就在这时进来,问她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前几天订的云南松茸今天送到,已经让阿姨去买鸡,准备炖汤给她补补。
季岑答应晚点给消息,将手机收进包里,出了门。
会议定在十点。
九点四十,周铭还在检查机器人身上的衣服,怕搬过来时压出折痕。舒宁蹲在旁边替它理领口,听见她的脚步声,抬头打量了好一会儿。
“今天特别像来拿钱的。”
“借你吉言。”
季岑笑着将电脑放到桌上。
她这身衣服比平日收敛许多,站在那里,肩背挺直,腰却细,低头接线时露出一点柔软的侧颈。周铭刚要把已经讲过好几遍的技术细节再确认一次,被她隔着桌子看了一眼,自己先笑了,把资料放回去。
许致知进来时,屏幕已经调好。
他把咖啡放到她手边,顺带告诉她,对方已经到了楼下。季岑点了点头,将杯子往里挪,拿起遥控器。
门开了,先进来的是基金负责人,后面跟着两位同事。
她迎上去握手、介绍团队,几句话说完,才看见荣珩。
深灰色西服,没有系领带,手里只拿着手机。站在门口看她的那一眼,倒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早,荣总。”
他应了一声,在对面坐下。
季岑转身回到屏幕旁,将首页切过去,没有再看他。
桌上的名牌印着她的名字,下面一行小字,合伙人|融资与市场。荣珩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旁边,目光从那行字上经过,才落到手里的材料。
第一张照片里,机器人靠在人的膝边。
背景没有特意布置,沙发上堆着一条没叠好的毯子,旁边还能看见半只拖鞋。抱着它的人只露了一双手,看不出年纪,也分不清是不是独居。
季岑从这张照片讲起。
她没有铺陈一个人人孤独、人人需要陪伴的故事。舒宁整理过的访谈被她重新分了组,有人家里养着宠物,有人和父母一起住,也有人只是很喜欢它抬头望过来的样子。
愿意停下来看,愿意抱,愿意付钱,是不同的三件事。
她把这几层拆开,连尚未验证的地方也留在材料里。数据算不上漂亮,但哪里已有依据,哪里还只是团队的判断,写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位投资经理翻回前面,问她为什么没有直接给出更大的目标市场。
季岑站在屏幕旁,语气平稳。
“现在的样本撑不起那么大的数字。先把愿意买的那群人找到,后面才知道怎么做大。”
她说完,顺手切到对应的访谈结果。
荣珩往后翻了一页。
这种标注方式,他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