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难以入睡的女人终于起身。
她披上外套,轻轻推开门,走到营帐外面的空地上。
四月的伊拉克,夜里很凉。风从远处的沙漠吹来,带着一股炙烤后的干燥尘土气息。
但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刹那,脚步顿然停在原地。
头顶的天空,是一片铺天盖地的银河,光带从北边地平线升起横跨整个天空,一直坠落到南边的山背后。夜空没有月亮,没有云,只有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无数碎钻胡乱地撒在黑绒布上,铺满了整片无垠苍穹,壮阔得令人咋舌。
齐诗允站在原地,仰着头,一动不动,像是被一顶缀满光点的巨大穹顶笼罩其中。
这些星星太亮了,亮得不像在战区会出现的景致,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另一个夜晚。
记得自己叁十岁生日,雷耀扬送了她一艘Riva游艇,他们在海上待了一整天。半夜,睡得昏昏沉沉的她被那男人叫醒,听他在耳边轻声跟她说:
“星星亮了。”
之后,她迷迷糊糊被雷耀扬拉起来,踉踉跄跄跟着他走到甲板上。
一抬头——
满天的星星。
那天的夜,和今晚一样,没有月亮,也没有云,广袤夜空中只有密密麻麻的星星,从海平面这一头延伸到另外一头。
游艇泊在喜灵洲附近,远离城市灯火,星星亮得几乎触手可及。
当时,她本以为他会向自己求婚,可最后,他只是眼神复杂却真诚地说了一句:
“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只要你开心,我就足够。”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那些星星,那些承诺,那些以后,都被埋进自己亲手制造的那场风暴里。
冷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像乌德琴在弹奏一曲悲伤的旋律。
她抬起头,继续仰望这片无垠的星海,甜蜜的回忆和眼下的景致重迭在一起,一样的美,一样的明亮,只是陪在身边的人,已经和自己相隔千万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
那枚婚戒早就摘了,但戴过的痕迹仿佛还残留着。思绪固执长久地深陷其中,齐诗允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齐老师,你……睡不着?”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阿米娜磕磕巴巴问道。齐诗允回头,看见阿米娜披着宽大罩袍,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
女人调整呼吸,把翻涌情绪压回去,对女孩招招手。
“快过来。”
阿米娜小跑至她身边,顺着她目光,也抬起头去。
然后,她完全呆住了。
“哇——!”
她张着嘴,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星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星空,因为在费卢杰,夜晚的天空总是被炮火照亮,偶尔也能看到几颗星星,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
齐诗允瞥见她那副呆住的样子,心里上涌的酸涩感忽然淡了些。
她伸出手,指向北方天际:
“看到那几颗了吗?连起来像什么?”
阿米娜微眯着眼,辨认出了那个像勺子一样的形状,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