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稚容不解地蹙眉,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旁。
令莺忙探头朝外望了望,既无奈又憋闷地说:“你可不能再这么叫了,让人听见了只怕要坏事。”
“我知道的,”
王稚容有些无措,“有人时我绝不会说,”
话音方落,一名宫女捧着盛新香的铜碟,轻步踏入殿内。
见着王稚容,宫女含笑提醒:“娘娘,该服药了。”
王稚容脸上的神色霎时端正起来,点了点头,又看向那盆木芙蓉。
“本宫喜欢这盆花,你们去盛一碗醍醐赏给她。”
令莺也意识到什么,一句话没再说。
她接过醍醐,谢了恩,当即便站着吃起来。
温甜的奶香落入喉中,令莺原本浑身骨头都发沉,肩背又僵又硬,此刻暖洋洋的甜意顺着滑下去,仿佛脑子都被舒展了,那些压人的疲累也被暂且掩去。
如今她已不必在意什么仪态,吃饱吃好最要紧。
才不过几口,碗便见了底。
宫女将空碗收走,令莺的目光还依依不舍黏了一会儿,到底克制住了,随另一人退出殿外。
令莺走后,王稚容佯装去榻上看书,待服侍的人暂退,才伏下身,肩头轻轻发颤。
眼泪滴到软枕上,她又呜咽着用袖子擦去,不敢让人瞧见。
明光殿里这些宫女,王稚容一个也不认得。
或许是父亲安排的人,也必定会有皇帝的眼线。
她的心事无处可说,仿佛此生都要被关在这座华贵的金笼子里,至死方休。
甚至还要忍着那些宫女的“教习”
,反复听着男女敦伦之事,被催逼要尽早诞下皇嗣。
方才见令莺狼吞虎咽地吃,她心里愈发酸楚。
王稚容可怜令莺,却也更可怜自己-
令莺原本也打算躲着王稚容,她到底是皇后,兴许哪一日自己再去送花,元霁便出其不意地来了。
可念及那日的善意与醍醐,令莺隔了几天,还是悄悄捧了一盆香橼送过去。
她没再选什么艳丽的花。
明光殿里的石榴,已经红得烫眼睛了。
然而王稚容仍在殿内,两人遇上后,她想了想,又命宫人取来琥珀饧给令莺,还装了一小囊茧糖,让令莺带回去吃。
从她口中,令莺得知元霁政务繁忙,从未踏足明光殿一步。
王稚容起初神色还算欢喜,可说着说着,却又低落了下去。
令莺听罢,反而暗中松了口气。
事到如今,做个清闲无宠的皇后,总好过日夜去侍奉那个疯子-
朔风渐紧,秋末的寒意一日比一日来得重。
元明月生辰那回之后,令莺再未见过元霁。
想来也是,这宫中婢女数以千计,她混在其中,不过蝼蚁一般。
二人身份悬殊,本就绝无碰面的道理。
往日诸多担心,约莫也是令莺想多了。
帝后大婚之日将近,令莺没再冒险去明光殿送花。
此前,她已私下求过王稚容。
令莺今年十七,待到能够出宫的年纪,纵使宫中无人过问,王稚容也会下令放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