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莺也跟着跪下,心中厌恶的同时又忍不住紧张,绷紧身子一动不动。
怎就这般巧……就算提前回宫,偏挑这时候冒雪来明光殿。
随着脚步声渐近,令莺视线里只瞥见一双玄色云纹靴,在数步外停住。
殿内一时只闻风雪扑簌,他似乎懒得开口,只抬手虚扶了扶,众人这才从冰凉的地上起身。
元霁脸上没什么表情,墨狐大氅沾了零星雪花,星星点点的白。
王稚容面色微白,方才的红润褪得干净。
可她不知怎的,仍强压着畏惧,上前迎他,甚至挤出一抹柔顺的笑:“陛、陛下……用过午膳了吗?”
他们说话时,令莺忧心地望着王稚容,脚下却没犹豫,正欲跟随宫女退下。
元霁并未答话,只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睨了令莺一眼,且轻易看穿了她的心思。
“那便在皇后这儿用。”
元霁微一颔首,转而叫住她:“你也留下。”
令莺浑身一僵,步子硬生生顿住。
话音落后,众人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皆带上了几分晦暗不明-
王稚容出身王氏,母族是除反贼的有功之臣,无论她愿不愿意,被送入中宫立为皇后,在士族适龄女子中已算合适之选。
然而她始终无宠,兄长王润又曾受惩,惹了陛下厌弃,这已是阖宫皆知的事。
夜深人静时想起萧仰,她仍会缩在被中悄悄落泪。
那时她毅然拒绝他说的“私逃”
,只因她从小就是个胆怯之人,什么事也做不好。
她是喜欢他,可他同样违逆不了家族。
稚容不想让他为难。
她入了宫,他也应当早日忘却前尘,另娶心仪之人。
她甚至在梦中见过他新婚的景象,醒来后却只能默默流泪,默默祝愿。
入宫前父亲曾千叮万嘱,要仔细侍奉陛下,做贤良谨慎的皇后,早日诞下皇子,方能尽力保住家族荣华。
她犹如一株被强行拔起、催开的花,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大婚以来,这似乎是稚容头一回与元霁私下用膳。
令莺默默跟在后面,此刻才得知,帝后用膳竟不得同案共坐,而是另设两张小小桌案,王稚容只能坐在元霁侧边。
令莺也不懂为何从前没这规矩,若是她与他一道用饭,连餐食都未必分开,更莫说是分桌坐了。
见宫女被元霁挥退,她犹豫了会儿,仍觉自己不该坐下去,只傻站着。
此时王稚容已起身,服侍元霁净手。
令莺硬着头皮,总不能与皇后抢活干,索性有样学样地也去服侍皇后。
然而不等她碰到盥盆,元霁将手中银碗往案上一搁,声响不轻不重,却透着明显的不悦,令两人同时顿住,不敢再动了。
令莺与王稚容目光一碰,彼此都有些茫然。
元霁将二人无声的交流尽收眼底,再见令莺的目光如避蛇蝎般绕开自己,看也不曾看他一眼,顿时唇角勾着笑,不怀好意地开口道:“莺娘,过来伺候朕用膳。”
令莺脊背僵硬,也不知他好端端发的什么疯,只得挪过去,忍气吞声照做。
王稚容至少学过如何侍奉君王,令莺却全然不会,动作笨拙,竟将汤匙掉在了自己裙上,手忙脚乱地又去擦。
她能隐约察觉到,王稚容虽生涩,今日却也在努力迎合皇帝,端出皇后该有的持重。
即便元霁显然没存好心,她仍坐得笔直,只竭力维持恭谨之色用膳,唯有手指不易察觉地轻颤。
“陛下,我实在不会服侍,不如让我出去唤个宫女进来,免得将你衣裳也弄脏了。”
望见王稚容面色苍白仍要强作镇静,令莺浑身有如虫蚁在背,再也坐不住了。
这究竟算什么?为何非要在旁人面前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