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微避开她的目光,却没有否认-
令莺与郗微在王母殿叙话,秦慎只守在殿外,全程并未打扰。
直至两个时辰过去,天色将晚,令莺才如梦初醒,不得不起身。
她步子放得很慢,这回病得久了,不过是出宫一趟,话说多了些,此刻便已觉得有些疲累。
令莺也终于放开郗微的手,从袖中摸出一对金臂钏塞给她。
自己甚至还包了些宫中的糕饼带来,毕竟这道观建在城郊,一想便知道,不会比她从前住的莲溪寺要好上多少。
正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塞给郗微,令莺手腕忽地被她抓住。
郗微眸光微动,脸上神情竟显得肃然,也从袖中摸出了一包什么,紧攥着交给她。
“这是……”
令莺下意识想问,手背立刻被她掐了一下。
郗微屏息四顾了一圈,声音低到她几乎听不见,快速说道:“莺莺,我在观中遇到一位旧识,不久后只要寻到时机,便会设法脱身。
你今日过来,也是皇帝下令过,要我将你父亲害死他母妃这件事告知于你。”
她咬着牙,眼眸中满是恨意:“他本就是我们的仇人,如今对你起了歹念,竟还想着要逼你怨恨自己的父亲……”
“你听好了,”
郗微睁大眼:“我方才塞给你的,是服下后就能压脉息凝气血的药,会让脉象微不可察,形同假死,但七日一过便会再转醒。
你且拿好,若有时机能用药脱身……”
话未说完,殿外骤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似是时辰已晚,秦慎上前叩门以作提醒。
令莺神经瞬时绷紧,手指不自觉攥着,捏住那颗小药丸,就如同捏着一团滚烫的火火,心脏咚咚直跳,撞得她脑袋也有点晕乎乎的。
郗微并不再多说什么,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又回到蒲团上跪着。
令莺吸了吸发酸的鼻尖,肩膀微微发颤,盯着她背影许久,才拖着步子离开。
直至上了马车,确信车厢内无人,令莺才偷偷又将小药包摸出来,翻来覆去地看,而后发了许久的呆。
实则她与郗微的处境并不同,或许郗微服下此药,是当真能够里应外合,借着死讯自此脱身。
可令莺有得选吗?
恐怕即使是死,她的尸身仍不能得自由,又不知会被元霁怎么埋,即便七日后再转醒,也要落得在棺木里活活憋死的下场。
令莺一动不动盯着手心,眼皮频繁跳动着。
也正是在此时,突然有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像春笋一般从她心头冒出,立刻便长得无比粗壮,尖锐地扎在那里。
自己吃下去,约莫只会假死变真死。
那么,若是……喂给元霁吃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马车回宫须途经洛阳街市,如今仍是年节,隔着一重暖帘,热闹的声浪也扑了进来。
蒸年糕的香气一阵浓过一阵,爆竹“噼啪”
地响,这儿一下,那儿一下,还夹杂着孩童追跑的尖笑,及胡商生硬的官话叫卖。
令莺早将药丸藏好了,恍惚听了一会儿,只觉外头的动静好似恍如隔世,不由扒着车窗朝外看。
她瞧得直出神,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能下去走一段路吗?”
令莺腿上又似恢复了些力气,忍不住小声问秦慎。
她问话的时候未曾多想,仅仅是想用双脚走过这条街市,只此而已。
秦慎打马跟在车外,毫不留情地回绝:“公子并未吩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