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华林园中山茶开得盛极美极,艳红重重叠叠,几乎要越过宫墙,似要漫爬出来。
冰雪尚未消融,令莺顶着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的春寒,好几回前往明光殿附近搜寻小芝,鸟却始终不见踪影。
她满心都是愧疚,执拗不肯走。
直到元霁亲自过来要带她回去,蹙眉看着她:“鹦鹉生有羽翼,既已放归天地,又如何寻得回来?朕看你是魔怔了。”
好似寻回了鹦鹉,她心里便能稍稍安定些。
可人都已经不在了,不过是一只禽鸟,何必要为此损耗自己。
令莺声音虽小,却坚持道:“小芝从小就养在笼子里,根本不会在野外觅食,兴许它不会飞远。”
话虽这么说,可令莺仰头望向空荡荡的天穹,心底也一片茫然。
她心中清楚,小芝多半是活不成了。
没有宫人照顾喂食,鸟或许早已冻毙于风雪中,又或是被野猫抓去,吞吃入腹。
入夜之后,夜风刮得很急。
令莺这般找寻了两回,次日便染上了风寒,就此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寒气缠绕着她不愿离去,许久都没能彻底痊愈。
汤药服下不少,令莺嗓子眼却仍像吞了把刀子似的,一吞咽便牵着耳朵也痛。
为此令莺始终没再出门。
到了寒食节前夕,阖宫上下禁火三日,连灯烛也慎点。
唯独长馥殿,由于令莺风寒未愈,元霁私下特许小厨房开火,寝殿熏炉也不曾熄过,以免她病势再加重。
令莺病中精神不济,沉默寡言更甚前些时。
直至寒食节当日,元晏被元霁带到正殿赐火,她也并未同去。
日暮时分,天色向晚,正是将暗未暗的时节。
令莺在帐中躺了太久,瞧见窗外的暮色,她忽然想要起身,去看看火种是否已赐下了。
她没让宫女搀扶,自己披上衣裳,脚步有些缓慢地走出去。
暮色正漫过宫阙的飞檐,天光一点点褪尽,四下蒙着一层薄薄的暮雾,仿佛万物皆陷入昏沉。
夜风微凉,令莺停下步子,只望着远处层叠的殿宇,这才发觉四周宫阙寂静无比。
仿佛她稍大些声音,就能惊动天上人。
唯独太极殿一带,正有细弱的烛火亮起,穿透蒙蒙雾霭,轻烟袅袅散开。
吸入肺腑的空气还泛着凉意,令莺没再躺回去,只拖着微软的腿脚,盯着远远漫散开的光亮。
元霁夜里回来时,宫人说令莺方才已睡下了。
他将元晏交给乳母,自己则洗漱更衣,好清理去衣袖间的烟烛味。
令莺并未睡着。
寝殿光线昏沉,她睁着眼睛,模糊望见一道高大身影,墨发披散而下,灯也未点,缓步走到了榻旁。
而后身下床榻微微一沉,元霁躺了下来,似乎洞察出令莺仍醒着,双臂一揽,便将她拢入怀中。
“莺娘,”
令莺以为元霁会说元晏赐火的事,然而他的脸埋在她颈窝的乌发中,轻声问道,“朕放在书箧里的平安符,你藏去何处了?”
元霁察觉到此事,已有一段时日。
那枚粉色粗布的平安符,自令莺被他从义庄抓回来后,始终是由元霁收着。
平安符本就是从深山老林捡回来的,又用它带着给猎犬引路,布面磋磨得破旧肮脏。
元霁着人洗净了仔细缝补,可绳结原有的模样却再打不回去。
纵使此物从前在他眼中十分滑稽,可如今不知怎的,元霁固执地想要回复原样。
令莺非但不搭理他,还趁他不在,将平安符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