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刻,她抽泣了一声,被抽去骨头似的伏倒,心中想着的,究竟是他,还是那场该死的游船谋划。
而如今暴雨不绝,令莺若还活着,拖着幼弱的女儿,又能躲去何处。
她可曾悔不当初,痛恨那一日竟蠢到要离开自己-
令莺与元琬失踪一事,可谓闹得人尽皆知,不久后,元晏也知晓,自己再没有娘,也没有妹妹了。
小小的孩子不住地茫然,他做梦也不相信,阿娘会这般死了。
可若阿娘没死,又怎能狠心抛下自己,阿娘分明连对一只野兔子都那般温柔。
是不是自己惹阿娘生气……所以阿娘不要他了?
想到此处,元晏眼眶里有眼泪不住地打转,又强忍着不肯落下来。
他忽然想到那只受伤的兔子,便恍惚跑去问宫女,兔子去往何处了。
宫女回禀道:“娘娘将兔子腿伤养好后,便把兔子放生了。”
这些时日,元晏也几乎见不到父皇。
他年纪虽小,却已隐约晓得,于父皇而言,自己并不能宽慰他分毫。
父皇的全副心神,仍旧扑在搜寻阿娘上。
元晏心事重重,昨夜里做了噩梦,一早醒来眼圈通红,执意想来见父皇。
即使没能得到通传,他仍立在廊下,低头沉默地等。
宫中出了大事,父皇居所周遭愈发静得吓人,宫人也谨小慎微,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仿佛一根针落地,亦能听得清清楚楚。
元晏站了没一会儿,隔着那扇不算厚重的门,听见秦慎忽然开口,正在向父皇禀报什么。
他呆了呆,正要乖巧地退后,内里的声音却一字一句地传来——
“陛下,城郊有处农舍,三日前被大水冲毁。
今日在瓦砾下,侍卫寻到了一枚贴身环佩。”
“环佩是后宫妃嫔才可使用的制式。”
而后是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他像是从怀中取出了一物。
“陛下……可认得?”
秦慎语气变得异常小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水退了三日,淤泥仍死死扒着地面,空气中的腥味凝滞不散,好似死水与烂肉搅和在一处,臭得让人胃里一阵阵翻搅。
官员从不曾想过,有朝一日,陛下竟会亲临这等腌臜之地。
一行人尚未走出几步,鞋靴便深陷在泥浆之中,发出黏腻的声响。
秦慎瞧得分明,陛下每一步都踩得极快,仿佛脚下的泥泞有毒似的。
可离那间农舍愈近,他便顾不上嫌弃了,只剩难抑的焦躁不安。
秦慎此前就劝过,然而元霁执意要亲自来掘出环佩的地方,没人拦得住。
村庄的房屋塌了大半,门板亦被冲走了,只剩下黑乎乎的门洞。
捞上来的几具尸首凌乱地堆放着,有男有女,身上盖着草席,只露出几截肿胀得不成形的腿,脚趾缝里嵌满了黑泥。
元霁脚步僵直地走过,又绕开几头泡胀的死猪,终于停在那一截土墙前。
土墙大半坍塌,看得出是被大水轰然冲垮的。
倘若当时有人蜷缩在此,汹涌的山洪卷过来,只会像碎散的草屑,半点挣扎的余地也无,孩童便更是如此。
环佩定是卡在了某处,线绳骤然绷断,才被人从泥土里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