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前晃着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终于撤开,它的主人此刻正满脸恐慌,如同世界在眼前坍塌,自己正随着悬崖坠落,又像是下一秒就要坠入无边地狱。
温知夏任由他紧抱着,那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她实在被刚才的眼神吓得不轻。
不过这个拥抱,似乎也太久了些,她试探性地将身子抽出,却几乎是纹丝不动,甚至那双手环地还更紧了些。
或许是因为才经历了路遥青的事,她此刻像是多了几分慈悲心,温知夏在自己的心里暗自发誓:就这么一次。
她轻叹口气,双手轻拍他的背,将那颤抖的呼吸声止住,试探性地将手附上他的脑后,见他没有反抗,像先前摸狗时那样,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也勉强才算是顺了毛。
傅临舟也总算愿意将自己的脸漏出来,一向冷若寒冰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看着她的眼神,让温知夏想起守在财宝洞门前的巨龙——纯粹又贪婪。
都说眼睛不会骗人,这句话放在傅临舟身上也同样适用,内心最本源的冷漠底色就像冰窖,即便热水浇溉,也只会在泼像半空时那样,在刹那间凝结。即便定格了画面,却也依旧让人感觉是冷的。
温知夏的血液这一刻在血管里沸腾着,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她似乎都快忘了,傅临舟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现在即便不记得许多,但心底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呐喊“这个人很危险。”
只不过总会因为无辜的眼神,一点点逐步靠近的距离,和许多单独相处的和谐画面,就逐渐冲刷淡了这种感受。也似乎逐渐忘记了他的恐怖之处,甚至逐渐开始接纳。
但她至少没有忘记自己来这所经历的。一个能够将自己性命随意抛掷当做儿戏的人,从未真正将自己当成个人来看待,意识不到此间分量,又怎么会长出颗心来真正地以己度人?他连心都没有。
温知夏心中止不住地后怕,却也不敢立刻表现出来,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装作没事人一样,接着陪他演下去。
“糖葫芦从前是我最爱,娘亲便总爱给我买,只可惜那时…”傅临舟的笑容惨淡,温知夏却没了那个同情的心思,反而有种被扼住脖颈的感觉,她不敢回答,怕下一秒就听见什么了不得的事。
只听他接着道:“所以从那后,自觉生厌,就再也没碰过,而今见你又巧合地将它买下,只觉似乎也该翻篇,却也没多想,险些酿成大祸。”
傅临舟心有余悸,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神,也自然没有注意到温知夏眼神里转瞬即逝的杀意。
她的情绪复杂,既有被戏耍的愤怒,其中多的是源自她本不多的真心被辜负时的气恼。
还有更多的,便是对自己,气自己无用,命运脱离掌控,自从进入这里开始,便处处要伏低做小,将自己始终置于他人刀刃之下,为人鱼肉的痛苦的爆发。
她做出有同理心的样子,假模假样的关心着傅临舟,内心此刻却只觉与他说话,都令人厌烦。傅临舟难得的没有多话,也不知最后是怎么回的府。
温知夏其实并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亦或是察觉她情绪的那个人太过敏锐。总之,傅临舟在回去的路上,便察觉到了温知夏的变化,他虽不说,心里却是知道。
此刻他的心中,更多是慌乱。温知夏也确实应该生气,因为他的冒犯。对一个这样未出阁的姑娘,在大街上就搂搂抱抱的,确实该气,甚至该骂,该打。
他坐在烛台下,像是与谁置气般,对着桌子将自己的手当做锤头般朝桌上砸,就好像上头有根钉子。
冷静过后,记忆里那挥之不去的痛苦又重新在眼前浮现,那从前常常在梦中徘徊的画面,自从遇见温知夏以来,也已经是许久没有再出现过了。
而今又再一次出现,只不过这一次,那张模糊的脸,变成了温知夏。傅临舟凝视着微弱的烛火,目光游离在手间,默默攥紧了掌心。
夜色席卷,星月高挂,此时同院的温知夏心中想着却是另外的事。
她反刍复盘着情绪,意识到那种爆发式的愤怒,更多是源自对自我掌控的无能。在这样有借口犯懒的依偎中,想象着还有机会,自己似乎也停留的太久了些。
但不管怎么样,和傅临舟维持好关系还是必须的,邓邬聂的好感度不能不管,温知夏不愿再去想了,干脆蒙头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