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投资大厦二十二层的走廊尽头,双开的磨砂感应玻璃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这里是西南分公司的综合管理部,占了整整半个平层的开放式办公区。
室内没有任何老式单位的陈旧暮气,取而代之的是通体冷灰色的静音地毯、极简风格的浅胡桃木拼白色烤漆工作岛台,以及顶上一排排散发着冷白光晕的无边框长条LED漫射灯带。
中央空调微弱地吐着二十三度的恒温干气,偶尔混杂着走廊茶水间里全自动咖啡机压滤出的焦苦香气,与落地玻璃窗外高新区的金融天际线在视野里连成一片冰冷明晰的秩序。
张凯报到的那天下午,就是从这道感应玻璃门迈进来的。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带暗蓝调定制西服,没有系领带。
里面那件浅灰色双股精梳棉衬衫敞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领口服帖地顺着锁骨线条微敞,隐约露出一小片健康紧致的小麦色皮肉。
一米八八的个头在人均一米七出头的机关工位间显得格外拔群。
不同于长期在电脑前伏案码字的中年男人那种肩膀塌陷、颈椎前移的肉体姿态,张凯站在那里,后背笔挺得像是一杆立在草坪上的标枪。
常年泡在英国大学赛艇俱乐部和室内网球场里的大运动量,让他的骨架撑起西装时带着一种极其硬朗饱满的充实感,小臂哪怕在自然下垂时,腕骨与桡骨之间的青筋也微微凸起,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年轻雄性张力。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极细的金丝半框眼镜。
镜片薄而透亮,边缘在冷白顶灯的折射下晃出一道锐利的光线。
这副眼镜非但没有让他显得刻板,反而给他那张轮廓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极有教养却又透着隐隐侵略性的斯文气场。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打扰大家几分钟。”带他进来的分管副总老刘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手里端着保温杯,笑呵呵地拍了拍巴掌,声音在大平层里回荡,“这位是北方总部直接选派下沈到我们分公司挂职锻炼的管培生,张凯同志。刚从伦敦名校硕士毕业回来,家里在总部那边也是老骨干了。这一年借调在我们综合办,大家多支持、多带带。”
办公区里原本各自埋头看报表、走流程的十几个工位上,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同志和微胖的办事员纷纷抬起头,客气地鼓着掌,眼神里带着面对空降二世祖时特有的圆滑与客套。
张凯微微躬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笑容得体、规矩,挑不出丁点毛病。
但他的视线,却在越过老刘肩膀的刹那,冷不丁在靠窗的一个主管工位上狠狠顿住了。
工位上坐着一个女人。
工位挡板上挂着一面小巧的圆形化妆镜和几份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归档夹。那个女人此时正微侧着身子,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翻看报表。
她穿得极其收敛克制——一件最寻常不过的米白色纯棉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只解开了领口最上面一颗;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垂坠阔腿西装裤,脚下蹬着一双没有任何攻击性的黑色小羊皮平底乐福鞋。
脸上脂粉极淡,甚至没有喷涂任何带有侵略意味的香水,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体制内的规矩外壳里。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身寡淡无奇的装束,却把女人身上的骨相与身段反衬得惊心动魄。
张凯在伦敦混了整整四年。
欧美名校的华人圈子说大不大,名利场和夜场里的各色皮相他见得实在太多了——那些金发碧眼、骨架粗大且皮肤早衰的白人姑娘,抑或是靠昂贵名牌包、重金医美与浓妆堆砌出来的留学生圈内名媛,他早就腻了,甚至有些生理性的审美反胃。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像是一颗直接砸进他审美盲区的冷玉,瞬间让他镜片后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女人美得极其特殊。
她没有年轻小姑娘那种尚未褪尽的青涩干瘪与浮躁,但身上也完全找不到同龄女人在生育、柴米油盐与体制内摸鱼中磨损出的浮肿与疲态。
那条宽松的垂坠阔腿裤下,随着她侧身坐着的动作,若隐若现地绷出了一截极细极韧的腰线,以及常年抗阻深蹲雕琢出的圆润臀线;长发只是随手用一只玳瑁抓夹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修长的后颈旁,下颌线条紧绷而清晰。
那张冷白皮质的面孔,在顶光灯的漫射下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通透感。
那是一种介于女孩的紧致与成熟女人的饱满之间的临界状态。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眉眼间带着长期在机关历练出的沈静与疏离,可当她的目光与张凯在半空中短暂交汇的一刹那,微抿的下唇与眼尾自然勾勒出的一抹浅浅弧度,却让张凯那根在各种名利场里浸润得麻木的神经,毫无预兆地狂跳了两下。
张凯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猛然窜起的那股火热,脸上依然维持着人畜无害的谦逊笑容。
“刘总,您放心,我初来乍到,一定多跟咱们综合办的前辈老师们虚心学习。”张凯微微低下头,声音磁性低沈,听得人耳朵发酥。
散会后,老刘副总背着手回了里面的单间。张凯分到的工位就在离那个女人隔了一条走道、斜对角不到三米的位置。
张凯脱下深灰色的定制西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