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蹲在井台边洗脸的时候就觉得空气里一股子潮腥味。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边堆着几团灰云,不厚,但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坠下来。
“今天怕是有雨。”沈清舟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
他抬头看了看云的方向,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不小。”
“下午回不来?”林晓问。
沈清舟把外衫的襟口系好:“我快去快回,镇上那批新坛子的尾款该结了,结了就走,不等雨下来。”
他前脚出了院门,后脚天色就开始变了。
云层从东边翻涌着压过来,白日的天光像被一层灰布蒙住了,暗沉沉地往下坠。
院子后的鸡缩进棚里,墙根的蚂蚁排着长队往高处搬窝。
风从田野上灌进来,把操作间的门帘掀得啪啪作响。
林晓从办公室窗口看着天色,心里开始发紧。
他转身去后院看了一圈。
顾里让人给窗户加了一道雨帘,李大力在收晾在外面的纱布。
院子里的人都加快了手脚,把该收的收进屋里,该盖的盖上油布。
“东家,”顾里从后院绕过来,脸色也绷着。
“排水沟我前天清过一遍,应该没问题,但这场雨要是下得急,仓库那边地势低,怕是要进水。”
林晓跟着他去看了一趟仓库。
仓库后墙的地势确实比前院低了半尺。
顾里已经在墙角堆了一排沙袋,但他看着那些沙袋的表情还是不放心:“沙袋只够堵一扇门。”
“再让人去马上弄一些。”林晓说。
“你快去快回,我让春红姐他们先把仓库里靠墙的东西往高处挪。”
顾里应了一声拔腿就走,刚出院门,第一滴雨就落下来了。
那滴雨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响,“啪”的一声。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密密麻麻地砸下来,瞬间连成了白茫茫的雨幕。
风推着雨斜着打过来,院子里眨眼间就积了一层水。
顾里在雨里跑了出去,林晓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瓢泼而下的雨,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雨一直下,没有停的意思。
到了午后的光景,雨势更大了,像天被捅了个窟窿似的往下泼。
院子里已经汪了半尺深的水,从院门口流出去的路上冲出了一道浅浅的沟。
操作间的门帘被风掀得飞起来,春红和李禾带着大伙用木板把门帘压住了。
但雨水还是从帘缝里渗进来,在地面上淌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林晓披着蓑衣在院子里来回走。
他去看了一趟磨房,李大力把驴牵进了棚里,两头驴挤在一起,耳朵耷拉着,鼻子里喷着不安的响鼻。
磨盘用油布盖着,但地上已经湿了一片。
“仓库!”
春红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尖利地穿破雨声。
“东家!仓库进水了!”
林晓拔腿就往仓库跑。
跑到的时候水已经从后墙的墙根渗进来了,黑黄色的泥水从砖缝里往外冒,在地上蔓延出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