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快速打开宿舍大门,冲入漫天翻涌的浓雾之中。手电光柱打出去,没走多远,就被粘稠的白雾吞噬大半。深夜的空气刺骨冰凉,水汽沾满人的脸颊与鬓角。远处村民住宅方向,嘈杂人声越来越清晰。
一路上陆续有不少村民,同样拿着手电,朝着传出动静的那户人家快步奔跑。大家的脸上写满恐惧与慌张。
出事的是村民吴老根的家。
等到林陌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吴家的院落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本村的村民。院门大开,屋内灯火还亮着,院子里面一片狼藉,桌椅被碰翻,地上散落着碗筷、打破的瓷碗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混杂着大雾带来的潮湿土腥。
院子厅堂的地面上,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年老汉,浑身酒气,衣衫歪斜,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眼神还有几分醉意,脸上写满巨大的惊魂未定,身体不停瑟瑟发抖。他就是吴老根,这一户人家唯一留下来的活人。
围在院落门口的村民七嘴八舌,低声议论,嘈杂纷乱。
「怎么回事?老根叔,家里其他人呢?」一名年纪较轻的村民上前,大声问道。
吴老根浑身还在不停打哆嗦,喝醉酒带来的混沌,已经被巨大的恐惧冲击得消散大半。他抬起头,目光空洞,嘴唇哆嗦,过了好一阵子,才磕磕绊绊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讲述出来。
「晚……晚上,吃过晚饭。家里人早早就把门窗全部关紧锁牢了。我晚饭喝了不少米酒,喝得醉醺醺的。迷迷糊糊,就在堂屋桌子边上坐着打盹。老婆,儿子儿媳,还有两个小孙孙,都在里面房间睡觉。」
「我坐着坐着,脑子昏昏沉沉,半睡半醒之间。屋子里面明明门窗全部锁死,一点响动都听不见。等我猛地惊醒过来,屋子里面,安安静静。」
「我喊我老婆子,喊儿子,怎么喊,都没有回应。我跌跌撞撞冲到里屋,房间里面被褥铺得好好的,床上空空荡荡!家里的人,全都不见了!」
说到这里,吴老根的声音开始崩溃,老泪纵横。
「不光是人!院子鸡圈里面养的那七八只鸡鸭,猪圈里面两头猪,也全部消失不见!圈舍的门闩,完完整整扣得好好的,没有被撬动破坏过的痕迹!好好的大活人,还有家畜,就这么,在门窗全部锁死的屋子里面,凭空不见了!」
院子外围围观的村民,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所有人。黑夜的恐怖,再一次血淋淋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门窗全都锁死,没有被破坏,一大家子人直接消失……」潘宇低声喃喃自语,后背一阵阵发凉。
叶思晴站在林陌身侧,神色沉静,目光仔细扫过整个院落的每一处细节,一言不发。
村支书吴达也匆匆赶了过来,脸上写满沉重,安排几名村民留下来安抚情绪崩溃的吴老根,仔细勘察整个屋子,寻找任何蛛丝马迹。可全屋勘察一遍下来,地板、墙壁、窗户、房梁,找不到一丝血迹,找不到半分挣扎打斗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破损。
活生生的一大家子,连同家禽牲畜,就这样彻底消失,不留半点痕迹。
消息很快传回支教校舍。
深夜,支教宿舍的房间里面,灯光惨白。
徐杨听完潘宇带回来关于吴老根家的全部消息,眉头死死皱起。
吴老根全家离奇失踪这件案子,再次印证了他刚刚总结出来的规律:**失踪掳走事件发生在夜晚。**
可是,这一桩案子,同时抛出了一个全新的、巨大的谜题。
全家所有人,尽数凭空消失。唯独,喝醉酒的吴老根,一个人,完好无损地留了下来。
「难道,只是单纯的运气?刚好就漏掉了他?」方家琳小声提出猜想。
林陌轻轻摇了摇头:「这种超自然的诡异现象,极少会出现纯粹随机的运气。吴老根和家里其他的家人,唯一的区别,就只有一件事。夜里,他喝醉了,其他人全部清醒。」
这句话一说出口,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徐杨瞳孔猛地一缩,这个角度,是他刚刚完全没有想到的。
「喝醉了……醉酒的状态。」徐杨低声重复这几个字,脑海之中飞速推演,「醉酒,人的意识是混沌、麻木、不清醒的。大雾那股神秘力量,掳走失踪活人,会不会,针对的是**清醒的自我意识**?」
这个猜想一旦被提出来,一条可怕又合乎逻辑的链条,缓缓浮现出来。
黑夜降临,雾魇开始发动。它搜寻、捕捉的,是拥有清醒自我意识的活人。如果人的意识陷入深度混乱、麻木、失去自我认知,比如醉酒深度麻痹,又或者深度沉睡,会不会,就不在它的捕捉目标之内?
林陌的脑海,瞬间回想起大雾刚刚降临村子那几晚发生的事情。
大雾刚起的时候,支教队好几个人,潘宇、李舒、方家琳,全都出现过精神麻木、意志沉沦、意识涣散的状态。那个时候,为什么大雾没有直接把他们掳走凭空消失?
还有何明失踪的那个夜晚,还有黄荔消失的那个凌晨,出事之前,他们两个人的精神,都还是保持清醒的。
吴老根的家人夜里处于清醒睡眠,意识尚且保有自我,被全部掳走;唯独吴老根,酒精深度麻痹大脑,意识混沌麻木,于是活了下来。
这个推论,能够解释吴老根家的惨案,但是同样也带来更多让人毛骨悚然的新疑问。
如果猜想成立,那股潜藏在大雾背后的未知存在,它要捕获的,究竟是活生生的□□,还是人类清醒的精神与灵魂?
林陌抬眼望向窗外,浓稠的乳白色大雾依旧在夜色之中不停翻涌流动,无声地包裹整座沉睡的山村。黑夜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