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看一眼地上那渔线渔勾,再撩了撩眼皮,皮笑肉不笑道:“很自在啊,陆六。”
陆小六曾经模拟过无数次自己要是真那么不走运遇到江宴或是被其他人发现,要怎么应对。
不过那是海难。
他是那艘货轮的唯一幸存者。
要说什么还不都是由得他来说?
他有千百种说辞。
反正他是抱着木板,被海水冲到岸上,他甚至可以什么都不说。
谁也不知道真正的真相。
那些早埋在海底了。
可是这都已经过去了几年,这会儿对上江宴的眼神,他还是腿一软,差点从梯子上直接滚下来,一手抓住货架,好一会儿才稳住。
但就是这样,他也避开了江宴的目光,手紧紧抓着货架,忍不住地发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定了些,再转头看向江宴,但一触他的目光还是一抖,略垂了眼道:“大,大少,你怎么到了这里?是找我的吗?唉,你等我下来。”
他腿脚发虚地从梯子上退了下来,看看江宴,又下意识看向铺子门外,道,“大少,就你一个人吗?您进来坐吧,去房间里面坐,我给您沏茶。”
“沏茶就不用了,”
江宴伸手从货架上取了个勾子,细细的鱼钩,摩挲了一下,道,“进去是要进去的,我们好好谈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两人进了房间。
这会儿钱师傅在外面转了一圈,看铺子里面没有其他人,直接关了铺子门,也进了房间来。
陆小六看到钱师傅脸皮抖了抖。
钱师傅是江宴的武师傅陆小六当然知道。
钱师傅一直在吕宋岛上,这事陆小六也知道。
但两人以前并没有什么接触,江家那么多员工,货轮上那么多船员水手,陆小六甚至觉得他根本就不认识自己。
可是这会儿一对上钱师傅的眼神,他就知道他应该是错了,犯了一个大错。
房门关上,陆小六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江宴的面前,眼泪涌出来,道:“大少,大少,我对不起老板,对不起大少……”
江宴看他哭得痛彻心扉的模样,心里又是恼怒又是厌恶,但声音还是平淡,道:“哦,对不起什么?”
陆小六低着脑袋,喃喃道:“对不起,发生那样的事,我却没能救回老板,自己逃生跑了出来……所有的人都死了,就我自己活着,我这两年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愧疚和痛苦当中……”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自己这两年的经历。
货轮出事之后,他把自己绑在了一个救生艇上,在海上漂了好几天,最后被一个小渔村的村民,也就是他现在的岳父救回了家,养了好一段时间才恢复。
他无父无母,也没什么其他亲人,伤没好,就一直留在了渔村。
他心里也牵挂货轮上其他人,醒了之后就让救他的未来岳父帮他打听,知道自己所在的那艘货轮除了他,无一人生还,心念俱灰,心理上也有些没法面对旧人,虽然根本就没法忘,但也不愿一遍一遍地去想起。
他面色痛苦,眼中的悲痛和难受没有丝毫作伪。
江宴静静看着他,直到他停下话,痛苦地颤抖,才出声道:“海难,能自己逃出来,已经是不错,不能救别人,算什么错?你既然打听过,那应该也知道,另一艘货轮上的所有幸存的船员和水手,我们江家都没有薄待。就算彼时我们江家欠了银行巨额贷款,也没少他们一分的安家费医药费。”
“你是我父亲那艘货轮上难得的幸存者,能在那样的海难中成为幸存者,不管怎么说也该是我们货轮的英雄,这样的能力屈居在这样的小镇也实在委屈了你,我看不如这样吧,这边你就留个言,今天就跟我们一起回去……你既然是唯一的幸存者,不管是我,还是我们江家族里,或者港城调查那次货轮事故的调查小组,都需要你出面交代一些事情,交代完,你要是喜欢吕宋,那以后就留在钱师傅身边做事吧。”
陆小六的面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张着口,面色转换,好一会儿才抖着声音道:“大,大少,我,我真的不想再去面对那些事,做不到,我……我算什么英雄?当时货轮出事,台风下船体损坏,整艘船倾泻,进水下沉,大家都在拼命抢修,”
他终于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的,像是陷入回忆之中,面上有恐惧,有悲痛,有慌乱,各种情绪变化,道,“可是没有用,船一倾泻,货物就越倾了过去,那种情况,老板知道终于放弃,他嘶吼着让我们逃生……可是风浪太大了,救生艇也没有什么用,最后,也就只有我逃了出来。”
说到这里又低下头去,面上已满是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