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冷心死死抓着泠羲的衣角,摇着头怎么也不肯走,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家人与兄长。
泠羲不得已只能将她带去灵照山下的万苏城,离断云江不算远,但暂时无人知道她是劫族。
可她留不了太久,黎山与霁州的交锋已经到达了白热化的时候。
“泠羲姐姐,你走后,那医馆细心照料了我许久,阿兄也很快就找到了我。”
冷心嘴角弯起,语气平淡地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阿兄本想寻个无人的山谷,我们二人相依为命,但我不想这样……”
泠羲神色凝重了许多,虽然冷心两句带过,但恐怕不止如此。
冷心“看”向她,弯起嘴角笑了笑,继续说:“泠羲姐姐,我想你比我更明白,一味的躲藏是无用的。”
世道本就如此,豺狼虎豹当道。想要不被伤害,想要在乎的人和物都安好,就必须有能够反抗的能力。
这就是为何泠羲绝不放手黎山少主之位的原因,也是冷心来到伏龙城,建立血月楼的原因。
——她们都有必须要保护的人。
“刚来到伏龙城时,阿兄靠接黑市上的委托赚钱……”
准确来说不是黑市,伏龙城本就鱼龙混杂,随便去街角揭几个委托,也能寻到不少杀人放火的勾当。
可冷情一人行动,难免会遇上人多的时候,屡屡负伤之下,冷心决心收拢一些根骨不错的但暂落窘境的人,于是血月楼就在这混乱简陋中诞生。
“楼中许多人都是别人口中的穷凶极恶之徒,收拢他们,我用了不少功夫。
“广仇擅长机关密术,江谷擅咒术阵法……血月楼一步步壮大到我没有预料到的地步。”
可是树大招风,行事也就愈发容易被盯上,冷心不甘心将血月楼变回从前,于是她找上了泠羲,选择赌这一回。
冷心越说越激动,冷情缄默着轻抚她的背脊,帮她顺着气。
泠羲唇线抿紧,有人说劫族善于洞察和魅惑人心,有人说劫族可以占卜与预知未来,也有人说劫族拥有观心术……
众说纷纭中,不可否认的是劫族确实极其聪慧,如同冷心,坚强且聪明。
稍稍与她相处几日,便知道在她面前大倒苦水,卖惨求助是无用的。像这样大大方方地开诚布公,才是最好的。
泠羲颔首:“我知道了,你最终目的是想救下劫族。”
冷心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很难,东洲百姓不会那么简单地消解仇恨,我只是想让劫族退回千年前……
——想让金瞳不再是劫族的象征。
“五年前您前往阴山狱海时,我曾远远见过您一面,我知道您当时就快要突破融天境了。”
泠羲简直比众人口中的天才更为夸张,多少修士终其一生才堪堪达到融天境?所以,冷心相信她不会轻易死去。
果然没多久后,泠羲就被黎山带了回去。
四地之中,溪川与霁州常年捕杀劫族,而王庭和黎山对劫族的态度好很多。
尤其是冷心本就知道,泠羲并不仇视劫族。
所以,即便泠羲在短期内修不到归源境,来修改劫族生而金瞳的法则,至少帮助她登上帝主之位,也不至于让整个东洲一同杀戮劫族。
泠羲微讶,她到底还是低估冷心了。她本以为血月楼找上她,除了雪中送碳的更好合作之外,多少还有些私人情义。
没想到是冷心能看透她的修为,所以才择优选取。
她轻笑着摇头,劫族的眼睛哪里是那双金瞳,分明是那颗洞世之心。
东洲的帝主之位和修至归源境,对泠羲来说,都不算希望渺茫,但这毕竟需要时间。
她端起茶水,含着笑意说:“有你的肯定,我倒是对自己多了些自信。”
冷心听泠羲这样的语气,高高提起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松了口气,下意识仰头去“看”冷情。冷情摸了摸她的头,看向泠羲的眼神里也少了些防备。
“泠羲姐姐,我还想问你,应鹤雪究竟是抽了什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