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境还不到三月,寒气最是砭骨的时节。此处是神木恩泽也无力回天的地方,漫天黄沙翻涌,将才冒头的些许绿芽寸寸吞噬。
滕芜肩上挂了个小箩筐,此地狂风肆虐,来路那满目的春色早被刮得干净,好在箩筐里头塞得满满当当,尽是些正开得烂漫的娇花。
为了护住这些宝贝,他特意拿本体藤蔓编了这个筐,又捏了个避风诀拢在后背,省得还没踏进自家地盘,这点鲜活气就被烈日狂沙抽干,连根秃杆子都留不下。
刚要迈进前方沙地,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前几日繁花相伴的光景已消失不见,只能看见遥远的雪山顶。
算算时辰,穆苍应当已经醒了,真不知他当了八千年的树,化成人形也已有百年,这数千年都没给别的花渡过灵液吗?
行事这般不知轻重,简直要活活撑死自己了。
自己也是奇怪,这也不过短短几日的路程,这般近的距离,自己前世竟然会自寻死路,躲进那个山洞里。
滕芜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当时那般做的缘由。许是重来一世,记忆太过久远,有些模糊了。
罢了,反正自己已经活下来了,耗费心神去想这些做甚。
他耸耸肩,回过头,径直迈向那片黄沙深处。
远处沙丘忽地卷过一阵红色旋风。
滕芜眯起眼仔细打量,那影子瞧着像是赤颜?
但还是有些拿不准,毕竟算上上辈子,他已经快有几千年没跟手底下这几个跟班打照面了。
他掂了掂背篓,继续慢悠悠往前晃。
“呼——”
那阵风猝然掉头,直逼滕芜后背。
滕芜眼疾脚快,朝侧边跃开几步,险险避过被这“辣椒面”糊上满脸的下场。
“尊上!”
风势顿息,凝成一道红影,冲着滕芜直扑而来。
“尊上!果真是您!我正赶着去救您呢!您全须全尾地回来可太好了!”
赤颜连珠炮似的咋呼,逼得滕芜又往后退开两步。
“……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你这会儿才出门,赶着给我收尸啊?”
赤颜的脸本就通红,这下更是红得发紫。他忿忿甩了下红袖,压着嗓子告状:“那几位魔将总在推诿,死活不肯相助。我等得心急,又差遣不动旁人,只好自己杀过来。不过还是咱们魔尊大人威武!竟连东极神木都能打赢!”
滕芜脑海里不由得冒出那些时日的荒唐画面,这到底算是赢了还是输了呢?
可不论输赢,横竖都算不得光彩。
他面皮一热,干咳两声盖过心虚:“区区小事!倒是赤颜,你怎么越来越辣了?挨着你站,我都觉得呛鼻!”
赤颜很识趣地退开些,余光瞥见滕芜身后的背篓:“尊上,这里头装的什么?”
他伸手欲接,滕芜便顺着力道将背篓卸下:“也是奇了,才二月的天,沿路竟开满了花。我见开得实在好,就薅回来给你们瞧瞧鲜。”
赤颜顿觉新奇,喜笑颜开:“枯荣境确实有些年头没见着花开了。多谢尊上!”
“嗯。”滕芜继续往前走,忽地想起折这花的缘由,又交代道,“对了,你挑些粉色的送给画罗。”
赤颜瞅着那半筐粉色,气得直跺脚,抱起背篓急匆匆追上去:“尊上,画罗那小妖精化蝶已三千年了,早就不吃花蜜了!”
滕芜道:“多吃点甜的总归让人痛快,你也顺嘴尝尝嘛,说不定可以变甜辣椒。”
赤颜哼道:“我才不要。”
两人一路前行,越往深处走,生气便越稀薄,滕芜也歇了说笑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