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说了句“随便”。
“回去吧,后半夜抽空睡会儿。”
“嗯,”叶方朔拉开车门,又在他嘴上亲了一下,“你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白舒答应着,目送他走远了,才启动车子回家。
到家时,手机上有两条微信。白舒先点开置顶的叶方朔。
-烤串特别好吃,谁要我都没给。
白舒笑了,没回他,知道这个时间他又已经顾不上看手机了。
还有一条来自林怀远。
-小舒,北京的夜晚好像看不到星星。所以我得好好活着,才能继续看着你。
白舒把这条删掉了。
林怀远又住了几天院,身体状况一直平稳,准备出院回英国了。
这几天白舒像对待其他病人一样,正常地与他沟通。林怀远也没再说什么越界的话。白舒意识到,他跟叶方朔每次闹出些不愉快,都是因为自己先被林怀远影响了情绪。他刻意想把这些情绪隔离开,尽量不再带到两个人之间,甚至有些矫枉过正地补偿叶方朔。于是,最近两人一直维持着一种甜到齁的状态。
白舒很满意目前的状态,只盼着林怀远快点离开。回英国以后,他还要手术、治疗、康复,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来北京。想到可以暂时摆脱这个人,白舒就更盼着他快点走。
林怀远出院的那天,不肯让岳新交代后续事项,故技重施地把白舒叫到病房。白舒正要照本宣科地说那些出院后的注意事项,林怀远却打断了他:
“小舒,我们来接着聊聊那天没讨论完的,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到底该如何定义的问题吧。”
白舒不想跟他讨论,站起来要走。
林怀远在平板电脑上调出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几天前白舒给叶方朔送饭时,他们在车里拥吻的照片。
白舒的脸瞬间白了:
“你什么意思?”
林怀远收起平板,温和地笑着看向他:
“现在可以聊吗?”
白舒皱着眉坐了下来。
“小舒,我这几天其实一直在想一件事。是不是这些年,我一直没怎么干涉你的感情生活,看着你换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才让你觉得,我说的‘一直爱你’,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白舒冷笑了一声:
“爱?”
“小舒,你再怎么不想承认,也没办法否定这个事实。我们之间是彼此相爱的。”
十五岁的白舒身不由己地坠进一张以“爱”的名义编织的网里。林怀远说爱他,还拿舒曼云来作对比。她从来不肯说出赞许的话,总在指责他不够好。那时候的林怀远从来不会这样对待白舒。他把白舒比喻成独一无二的珍宝,说自己永远舍不得放他离开。
白舒多渴望那些爱。他可以做世界上最乖的小孩,从不喊疼。那是他承受爱时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直到他十六岁时,那些爱要被收走,转移到另一个更年幼的、十三四岁的青涩稚嫩的小男孩身上。一定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吧。白舒表现得更乖巧、更听话,他用十六岁的年纪知道的一切方法取悦着林怀远。怕失去那些爱,怕失去这个人。
可林怀远只是一遍遍温和地指责他,说他没那么好,说他生性冷漠不懂爱人,说自己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还只知道索取,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一直爱他。彼时他还被舒曼云寄养在林怀远的大房子里,走来走去像个飘荡的游魂。没有人为他的存在挂心。林怀远只会去寻找一个又一个更新的十三四岁的身体。
那把手术刀放在手腕上的时候,白舒没想过要划下去。他只是觉得冷,本能地想证明自己身体里也有热的东西。林怀远认为他是在用死亡威胁他,卑微地换取一份从一开始就是虚妄存在的爱。
新学期开学,白舒已经满十六岁,学院终于同意他搬进宿舍。他从林怀远的大房子里搬出去,好像终于爬到了那个“爱”的陷阱的边缘。
白舒努力地往上爬,时不时被旧日那些美好的回忆、爱的假象和失去的痛苦往下拉,然后又一次次爬了回去。他试过去看心理医生,但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后来自己看了很多书,才一点点意识到那些“爱”背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