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叶方朔说完这句,快步出门了。
白舒看着合上的大门,那种熟悉的自我厌弃和挫败感再度将他淹没。他感到窒息和绝望。
叶方朔,终于也受不了他了。
叶方朔咳嗽着到了普外一的病房办公区,开始后悔刚才硬要逞能自己走。他现在身上冷得厉害,腰腿也酸。找护士要了根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多。他都不记得上次烧到这个温度是什么时候了,难怪这么难受。偏偏他还不能请假。组里今天已经有人请假,人手非常紧。他原本要跟主任上三台手术,现在肯定上不了台。跟主任汇报后,换了其他同事顶上去,而他留在病房,戴着三层隔离口罩,一个人管十六张床。
叶方朔给自己开了强效退烧药。一片吃下去,烧是退了,其他症状却没怎么缓解。反而因为出了一身汗,人更虚了。他脚步虚浮地在各个病房间忙碌,感觉自己跟垂死的武林高手似的,全凭一口真气顶着。
中午,下手术的同事们陆续回来,叶方朔才匆匆去食堂吃了口饭,在食堂居然碰到了白舒。白舒看他一脸虚汗、双颊通红,问他怎么了。
“没事。”他用白舒最常说的话回答。
白舒用手背探了下他的额头,有点着急地问:
“你发烧了?”
“嗯,吃了退烧药了。”
“下午请假回家休息吧。”工作狂百年难遇地劝人请假。
“不用,组里人手紧张,下午还得管床呢。”
“你这样不行……”
白舒话没说完,被打断。
“白老师,组里很忙,我先回去了。”叶方朔硬邦邦地说完,看到白舒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到底还是心软了,补了一句,“退烧药已经起效了,我真没事。”
说完,他摇晃着走了。
这一下午,白舒总忍不住分心,惦记着不知道叶方朔的身体怎么样了。三点多,自己这边病房没什么要紧事,他抓紧时间去了趟普外一。
叶方朔正在给一个病人更换负压封闭引流的敷料,捏着镊子的手都有点抖。原本有护士在旁边配合,被隔壁床监护仪的报警声叫了过去,只剩他一个人。
白舒洗手、戴好无菌手套,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镊子,继续操作。
“白、白老师?”
叶方朔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去休息室休息半个小时,我帮你盯一会儿。”
叶方朔懵懵地看着白舒把敷料密封好,接通负压,又收拾好手边的东西,去护士站找护士长:
“护士长,范主任不在吗?去手术了?”
“是啊,白主任,你找范主任有事?”
“有个病例想问问范主任的意见,不着急,等他下手术再说。”白舒说得公事公办,又状似无意地随口提起,“我看病房里只有小叶一个医生,他好像还不太舒服。”
“啊,今天有医生请假,人手不够,其他人都上手术去了。只能辛苦方朔多盯几张床了。”
“我看小叶好像有点顶不住了,让他去吃点药,休息半个小时缓缓吧。有什么事我先帮你们盯一会儿。”
“啊?这……白主任,这太耽误您事儿了吧?”
“没事,不差这半小时。”白舒转头,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叶方朔说,“小叶,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你这个状态怎么管十六张床?”
叶方朔赶忙答应着,又吃了片退烧药,连吃了两根士力架补充体力,然后抓紧时间去休息室睡了半个小时。
也不知道是退烧药起了效,还是那半个小时的休息真让他缓过来一些,又或者只是因为白舒在,叶方朔从休息室出来时,已经有了精神。他先找到正在病房给一个病人吸痰的白舒。
“白老师,我好多了,你快点回去吧,这边我来。”
白舒做完手头的操作,又伸手摸了下他额头,温度下去了。
“你注意身体。刚开了三条医嘱,我都写好了,护士先执行了。你一会儿看一下,补一下签字。”
白舒看了叶方朔一眼,眼神里的心疼完全不容错会。这个眼神让叶方朔的心忽然就酥软了,像被泡进温度正合适的温泉里,说不出的舒服。他的眼睛弯起来,亮晶晶的光芒又出现了,连声音都像一下活了过来:
“谢谢白老师。”
他就像一株生命力很顽强的花,明明要枯死了,给那么一点点水,就抖落开打卷儿的叶片,重新支棱起来。白舒很想抱抱他。碍于一病房的人,只能压低声音说:
“晚上我等你,能走了给我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