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角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草坡那边照过来,落在他的脸上,刺得眼睛发酸。他浑身是汗,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腔。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旁边有羚羊在走动,有羚羊在喝水,一切正常。没人注意到他刚才做噩梦了。
青角站起来,往水源地走。他想洗把脸,清醒一下。
走到半路,他遇见了苍蹄。
苍蹄站在一个草坡上,面朝高岩的方向。他没注意到青角来了,左后腿微微悬着,站着的时候总是这样。
青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高岩上,那个金色的影子又出现了。
一动不动。
青角站住了。他看着苍蹄的背影,忽然想走过去问:你在看什么?你在担心什么?
但他没动。
因为他忽然想起,苍蹄昨天讲完七道伤疤时,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那是害怕吗?
不像是害怕。
像是……在等什么。
等金鬃老到不能再老?等圆阵再也撑不住?还是等有人先跑?
青角不知道。但他忽然想起苍蹄说的那句话:“老了,它会想。”
那如果它想出来了呢?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蹄子前面有一小撮毛。
他愣住了。
那撮毛的颜色——灰白,带着点旧的黄,边缘有点卷。
苍蹄的颜色。
苍蹄什么时候来过这里?他刚才不是在那边站着吗?
青角回头,看见苍蹄已经走远了,背影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左后腿还是有点跛,走几步就歪一下。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些走进峡谷的面孔。
他忽然想起苍蹄那句话:
“老了才可怕。”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害怕。
不是怕狮子。
是怕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会一直看高岩。
一直看那个金色的影子。
一直等。
等金鬃“想”出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