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用敬语了,一开始还一口一个“您”,或者“尾崎小姐”的。
但这是尾崎红叶熟悉的,属于横滨帮派的规则。森鸥外不是好人,但不是好人的人,才会为了最后可能会实现的承诺,而给出对应的筹码。所以她反而安心下来。
而后她心情又有些沉重:她想要奔向自由,但让她感到自在的,还是早就习惯的“潜规则”。她讨厌混乱的横滨,讨厌只有杀戮,只有浮夸的力量崇拜的港口,但这又是她最熟悉的生存环境。
她没办法离开这里,没办法获得自由——这似乎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事。
这次叛逃,从一开始就是她在飞蛾扑火。
次郎是否早就意识到这一点呢?但他依然选择了和她双宿双飞。
尾崎红叶看着手术台上面色苍白的次郎,心如刀绞,为了次郎也为了自己。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港口的人,和琴酒一起找到尾崎红叶时,尾崎红叶已经离开了森鸥外的诊所,在擂钵街的巷子里等他们。次郎一副已经死了的脸色清灰的样子,被放在巷子的地上,被尾崎红叶摆成一个靠坐的姿势。
森鸥外没有离开地下室,还表示不会让港口黑手党的人在中途介入。
尾崎红叶没有说话,也没有承诺事后不会将森鸥外“供出去”。不过,森鸥外知道,如果尾崎红叶能好好活着,她就会守住这个秘密。
负责追捕尾崎红叶的小队长先观察了尾崎红叶的状态,才简单瞥了一眼次郎。
“尾崎干部,请跟我们回去。”小队长说,“还有这位……”
他一副并不记得次郎姓名的样子。
但尾崎红叶知道,这只是在激怒她。首领派出来的人,不可能在这里留下“漏洞”——除非这本来就是故意设计的。
“他已经死了。”尾崎红叶说,语气里带着悲痛。
小队长不太信,但此刻更重要的是带回尾崎红叶。他示意手下上前围攻尾崎红叶。
突然,本应死去的次郎猛地睁开双眼,用尽最后力气扑向最近的两个港口成员。这是森鸥外预设的机关,为了让假死更加逼真。
尾崎红叶失声惊呼,眼睁睁看着港口成员的刀剑刺入次郎的身体。
鲜血喷溅,次郎缓缓倒下,最后望向红叶的眼神中带着诀别。他在被森鸥外急救时苏醒过,也听到了森鸥外和尾崎红叶的“谈判”,因此在森鸥外为他做伤口处理时,他也提出了一点“假死方案”上的建议。
而明明知道这是假死,过于逼真的场面,和真实的情绪波动,也让尾崎红叶在这一刻停了下来,仿佛停止了思考。
琴酒适时出手,抬手射出了子弹。
子弹打穿了尾崎红叶的肩膀,没有伤到骨头,但影响了尾崎红叶的行动力。而后,更靠近尾崎红叶的港口成员则同样开了枪。他们的枪里是麻醉弹,枪响过后,尾崎红叶就倒下去。
“这样就可以了吧。”琴酒冷淡道。
小队长先去检查了尾崎红叶的状态,又看了看次郎的状态。他确认次郎已经死去,就准备毁尸灭迹。
琴酒拦了一下:“姑且给尾崎君一个想象的空间吧。”
“你的意思是……”
“拥有感情的话,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会为之做出努力。”琴酒说,“把事情做绝,万一尾崎君醒来以后陷入极端情绪中,你们也会很难办。”
突然说出这样长篇大论的“建议”,是有感而发吗?
小队长也和首领有着一样的想法:琴酒拥有这样强大的战斗力,却甘愿介入和他完全无关的港口的内战中,现在还被控制住了,还算是被抓住了把柄,为的就是贝尔摩德,这显然也是陷入了感情。
所以与其说是琴酒突发善心,不如说他“感同身受”吧。
小队长自己没有体验过这种会让人失去理智的感情,但尾崎红叶都能为了次郎私奔……
还有,如果他对次郎“毁尸灭迹”,面前的琴酒会不会联想到什么,认为港口承诺过的放过贝尔摩德是在骗他……
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的小队长点了点头,对着琴酒露出“接受建议”的表情,并顺势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那么,就将这个人丢在这里吧,擂钵街的人会尽快处理掉他的。这附近据说还有个黑医,那么足够迫切的人会迅速处理掉他身上的器官,并加以利用的。”
“黑泽君,想必你已经感受到了我们港口的善意。我们也算是有合作基础了。”小队长说,“黑泽君,不如来港口大楼……参观一下,如何?”
嘴上说着“参观”,但表情不是那个意思。
琴酒一哂,点了点头。
当众人离开后,森鸥外从暗处走出,带走了次郎的“尸体”。
“戏还要继续演下去。”他低声说,开始准备下一步的计划。
在返回港口的路上,仁王维持着琴酒的幻影,内心却在快速复盘。每一个细节都需要精确计算:贝尔摩德的消失时机,琴酒的态度,还有两个身份之间看似偶然的关联。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让琴酒这个身份能够顺利潜入港口黑手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