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最后一张试卷上交后,校园里只剩下喧闹,苦熬一个月的同学们如同被放生的困兽一般向往自由,这一个月中听到最多的话便是“寒假我要去某某地方玩”“熬到了寒假就好了”。可对于苏凡来说,一切的快乐要等到成绩出来以后。
刚到家的苏凡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是父母的溺爱和她整洁的房间一样,只要切实沉浸其中,再干净的房间也会凌乱,再宠溺的父母也会抱怨。
“天天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看样子你这次考得很好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能不能上前50名,要是没上前50名,你这个假期的一切活动免谈。”苏爸爸用筷子敲了敲桌子来吸引旁边正在边吃饭边玩手机的苏凡的注意,“你那英语成绩再给我考40分,今年寒假就给我去补习班,到时候别找你妈赖赖唧唧的!不管用!”
“我……”苏凡刚想辩驳,苏妈妈在餐桌下面碰了碰她的脚,示意她别反驳。
“考上60就不去啦,这才高一也不要那么急着让她吃苦嘛,高二高三的苦是吃不完的,是吧?凡凡。”苏妈妈往苏凡和苏爸爸碗里各夹了一块红烧肉,“每次问你英语考怎么样,你都说不知道,英语试卷不是你自己考的吗?”
苏凡嘴里的红烧肉还没咽下去,就被这句话噎住了。如果和其他科目一样她能看的懂题目,那也能很肯定自己考得怎么样,可偏偏是英语——这门连题目都不知道讲什么的科目。她胡乱地回了句:“全是选择题我忘记了。”说完她连饭也不吃了,到客厅躺在沙发上一边玩手机一边看电视,气得苏爸爸用筷子比比划划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成绩没出来的寒假,空气中都飘着侥幸的味道,能让人心安理得地把焦虑抛在脑后,成为一群清闲且快乐的孩子。最清闲的当数夏安安,她从在学校门口租的出租屋搬回自己家中,空荡荡的房子只有她一人,每天与之相伴的不是外卖就是手机,日子安逸且自由;最快乐的应该是田甜了,她从考试结束的那个晚上就拉着笨重的行李箱去做一个体验祖国大好河山的自由的小姑娘。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这样美好的假期,为了让江叙保持规律的作息,江妈妈坚持让他严格按照学校的课表,每天按部就班地刷题学习。因此,哪怕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一天,江叙也会在五点五十起床早读。
“言言,姥姥生病了,我去宁县几天,你在家好好学。”江叙的妈妈一边接着电话,一边从钱包里拿出两张百元大钞放在鞋柜上,“到时间就去吃饭。”说完就匆匆出门了。
江叙并没有回应,只是埋头看题,但他却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他枕着长长的晦涩的议论文不知不觉睡着了。这一觉江叙睡得格外的沉,大概他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有这样的睡眠质量是什么时候了。
睡意散去,夕阳西下,饥饿感扑面而来,他这才想起上午江妈妈出门的时候已经做好饭菜,只需要他把午饭热一下就可以当晚饭吃了。貌似他并没有做过饭,只好学着妈妈平日里做饭的样子把饭菜一股脑全倒进锅里加水加热。一番折腾以后,饭菜早已被弄得面目全非,甚至有点恶心,这些可怜的饭菜早知道是这样,一开始就应该烂在地里,也不会落得个还没进碗就被江叙倒进了垃圾桶里的下场。
高估自己动手能力,并且低估自己忍受力的江叙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那坨恶心的东西打包好,准备拎下楼扔掉。穿鞋时顺手拿来一张百元大钞,打算出门买点吃的。
刚踏出单元门,江叙就被裹挟着细雨的风吹得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这才恍然发觉自己只穿了一件卫衣。室外温度只有5℃,虽不能算是严寒,但绵绵细雨包裹着夜风,让江叙这身单薄的卫衣实在招架不住。他将垃圾放在门口垃圾桶里,想先上去穿件棉袄再去买饭。但他揣了揣卫衣唯一的口袋才发现自己居然忘记带钥匙和手机,此时的他连单元楼的门都进不去,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又是一阵寒风经过,吹回了还在顾影自怜的江叙的思绪,他明白当务之急就是找一家暖和一点的饭店吃个饭,再给妈妈打个电话说明情况。他来到小区门口那家常去的面包店,想等店员小姐姐没那么忙碌的时候寻求帮助。
“你放心好啦!明天出游忘不了!”宋朝挂断电话,推门进入这家面包店,看见身着单薄卫衣的江叙孤零零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江大学霸?你一个人在这儿啃面包呢?怎么?你没考好被赶出来了?”宋朝带着调侃,语气并没多友善。
“我手机和钥匙忘家里了,还没来得及查成绩。”江叙没有在意宋朝的不友善,只是礼貌地回应着。
“哦……那你现在在这干嘛?蹭暖气?”
“我想等店员小姐姐不忙了,再借个手机打电话。”
“喏,看在我们……唉,你打吧!”宋朝别别扭扭地把手机递过去后,没再说话。
江叙拨通电话说明缘由后,一些极其尖锐的指责顺着电话传入空气中。宋朝隐隐听见“你能不能动动脑子”“一点小事儿办不好”“一点用都没有”这些极其刻薄的字眼,尴尬的他只能慌忙地背过身,看着墙上的面包图片,假装在细细挑选。
电话那头丢下一句“你自己想办法!”后便挂了电话,江叙眼睛有点红,一言不发地接受着来自对面的指责,之后仍旧微笑着把手机还给宋朝。
“你妈,你妈,你……”嘴毒的宋朝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江叙脸上的微笑消失了,“额……那个……我不是骂街哦!我是想问你妈怎么说的?”
“她没有给出一个解决方案,”江叙无奈地摇摇头,“我到时候看看附近有没有酒店,先解决今晚再说。”
“哦!那行!那我先走了!呵呵呵……”宋朝不知道怎么和江叙交流,两人平时本身就没什么交集,如今那通电话、那个场景,只想让和江叙没那么熟的宋朝赶紧逃离。
逃离面包店后的宋朝心不在焉地在外面逛了半个小时,他不敢靠近,只敢隔着条马路,透过对面精品店的大镜子“窥视”着那个孤零零坐在落地窗旁的身影。虽然嘴上一直嘀咕着“事不关己”,可心里却劝自己等他去找酒店,自己再回家。
在宋朝观察江叙的这半个小时里,江叙静如处子,他却动如脱兔,在精品店门口来回的踱步,在门口进进出出,此时精品店的店员早就注意到了他,眼神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看江叙没有动身的意愿,没什么耐心的宋朝只好再次踏进那家面包店。
“还在这?”宋朝伸手碰了碰江叙的肩膀,语气十分生硬:“这居民区附近哪来的酒店?我带你回去吧!你就穿这么点,晚上会冻死的。”
“哦……不用……”江叙想要拒绝,可他知道自己身上连100都没有,在校园区附近根本找不到合适的酒店。
“什么用不用的,我又不是因为你!我……我想做三好青年,哼!”宋朝耸了耸肩,转身就走向柜台,“刚刚要不是你,我都忘记买面包了!”
江叙不再拒绝,跟着宋朝坐上了网约车。宋朝住在离市区相对较远的小别墅区,路途遥远,两人却相顾无言。宋朝只是低着头玩手机,江叙搓搓手,看着窗外的灯红酒绿,车上一片死寂。这可苦了这个爱聊天的司机师傅了,他前期还拼命想寻找话题,后来实在无趣就点开一本名为《重生之我在古代开后宫》的爽文活跃气氛。
“进门别说话,我奶奶可能睡了。”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宋朝边拿钥匙边叮嘱江叙,结果门从里面打开。
“朝娃儿,啷个晚不会嘎?”开门的是一个微微驼着背,眉眼慈爱,说着浔城方言的老奶奶。(方言意思:朝娃儿,怎么这么晚回家?)
“哈莫困告?”宋朝向奶奶说明情况,“嘎,莫哟事,锁艾头咯!”(方言意思是问奶奶还不睡,他没钥匙,锁外面了。)宋朝介绍完一个眼神也没留给江叙,径直往家里走。
江叙礼貌打招呼,宋奶奶立马把江叙拉进屋里“娃儿,你先进来,耶!手辣么冰!快叫朝娃儿带你去二楼,我一会儿帮你把床铺一下。”说完宋奶奶顺手把宋朝放在桌上的面包塞进了冰箱,系上围裙,要给两人做饭,“朝娃儿,你们吃饭莫?”
“他不饿,要吃他自己会做。”宋朝站在楼梯转角处探出一个脑袋,“保姆姐姐下班了,不能真要我奶奶帮你铺床吧?”
两人铺完床下来,宋奶奶已经准备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娃儿,你手凉得很,快点儿吃碗热乎面,”宋奶奶招呼江叙坐下吃面,旁边的宋朝把另一碗面移的更远了,坐在江叙的斜对角,宋奶奶还在喋喋不休地交代道,“你去给同学找身厚衣服,要不要感冒哦!”
“晓嘞晓嘞。”宋朝低头吃面,头也不抬。“你去困告嘛,他自己会搞嘞。”
江叙忙站起来回应,“是的奶奶,你去睡觉吧,我自己会弄的。”
许是今天太冷太饿,或是没有沉重的课程任务,亦或是那晚鸡汤面和被窝太过温暖,今晚的江叙一夜无梦,唯有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