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他听见老人低低地哭声:“这么就遭了这样的事情。”
谌述愣住。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错愕地抬头看向老人家,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老奶奶:“出的什么事情?”
谌述如实道:“车祸。”
老奶奶哭得伤心。
“没事没事,奶奶您别哭,真的没事的。”谌述头一次看到陌生人为他留下眼泪。
鼻尖抽动,声音哽咽,递了张纸给她。
老人穿着粉红花袄子,头上带着个帽子,不停地抹着眼泪。
“好孩子,是从残联出来的吧。”
“是。”
“真的是上天戏弄人,你这样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碰上这样的事情了。”说着说着,她又哭了出来。
谌述感觉鼻子里堵着什么,连带着心里也难受得很。
两人再无对话,老人坐在亭子下边的石凳上,和他一同赏起郁金香。
太阳一点点西偏,老奶奶终于缓过来:“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了,我推你回去吧。”
谌述没有再拒绝。
路上,老奶奶聊起:“我今日来,是为了给我孙子销户的。”
“他是从小偏瘫,很聪明,考上了蓉城科技大学,还是研究生呐。去年十二月份走的,才二十三岁。”
老奶奶红着眼眶,“他心思多,想不开,心里的事情越堆越厚,最后,吃了一瓶安眠药,走了。”
老奶奶带着释怀,看了看无云的天空:“这样,我也送走了最后一位亲人了。”
“孩子,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已经落定,便不要再纠结,往前走,朝前看。看不到几十年后的事情,也可以看看眼前的事情,眼前的人、眼前的景,都是和大家一样的,不存在低一等、高一等的。”
谌述只是听着,垂着眼睫,没有说一句话。
“我推你回去吧。”
老奶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像是终于找着一个人说话似的,硬生生从改革开放说起,一直说到前两年发生的俄乌冲突。
谌述没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太太,对时局变化居然如此敏锐,且所持观点、政治立场红得发邪。
“孩子,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我收到消息,我孙子的户籍注销单子下来了,我就先走了。”老奶奶将他推到大厅,害怕他不自在,特意放在了人少的区域。
易为春正在大厅里为每个人分发新年礼物,眼见着那老太太和他亲昵地握了握手才走。
“你认识这位老太太?”易为春放下手中事情,走过来问道。
谌述:“方才在小公园里碰见的。”
“这个老太太可不一般。”易为春啧啧称奇,“参加过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一儿一女,儿子出警牺牲,女儿参加蓝天救援队,在抗洪救援中,也死了,剩下的独苗苗孙子,偏生从出生起就是瘫痪,人聪明考上了大学,但不知道怎么的,吃了把药,也死了。”
他重重叹口气:“她丈夫早在十几年前就脑梗去世,如今啊,就剩她一个人。”
谌述眸光轻闪。
“春儿。”
“哎!”易为春正在帮助一个盲人小姑娘填写资料。
谌述在他旁边静静等着,视线环视四周。
在这里,他不是一个异类,可是看着人来人往,他的心里依旧不好受。
“怎么了?”易为春送她到了办理窗口才回来。
“等会儿你陪我去商场吧。”谌述微微抬头,剪短的发将他干净的脸庞露出。
他想要试着,去接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