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高二三个班合班上课,操场上乌泱泱一片人。沈清砚不太擅长球类运动,跑了两圈就退到树荫下坐着,从兜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速写本,铅笔在页角勾着几片叶子轮廓。
"沈清砚?"
他抬头,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面前,手里举着矿泉水瓶,笑得眼睛弯弯的。"真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你坐这么远干什么?"
是隔壁班的林屿舟。两人初一时是同班,后来分班不同,但偶尔在走廊遇见还会打招呼。林屿舟这人脾气好得没话说,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五,是那种老师喜欢、同学也乐意亲近的类型。
"歇会儿。"沈清砚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半截树荫。
林屿舟坐下来,拧开瓶盖喝水,目光往操场方向扫了一圈,忽然顿了顿:"那个是江叙野吧?跟你一个班的?"
沈清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江叙野正在足球场上被人追着跑,校服外套早就脱了扔在一边,白T恤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汗。他带球过人动作利落,旁边几个人想拦没拦住,他脚下一勾把球传了出去,然后朝队友喊了声什么,语气散漫但准确。
"你们班跟江叙野一个班?"林屿舟转了转瓶盖,"他人怎么样?我听说挺不好惹的,上回隔壁班有个人被他看了一眼就不敢说话了。"
"……没传的那么夸张。"沈清砚低下头继续画叶子,"他挺好的。"
林屿舟偏头看他,眼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没继续追问,反而换了个话头:"你最近老去校门口那家旧书店?我上回路过看见你了。"
"嗯。老板进了一批新书。"
"哪天带我一块去呗?我也想去淘两本。"
两个人又聊了几分钟,林屿舟就被班上同学叫去打羽毛球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沾的草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你刚才画的那片叶子,边上那排字写的是什么?九月……后面没看清。"
沈清砚把速写本合上。"没什么,随便写的。"
林屿舟笑了一下没再问,跑远了。
放学的时候沈清砚收拾书包,发现速写本最后一页被人撕走了——准确来说不是撕,是很整齐地沿着装订线裁下来的,手法干净利落。他愣了两秒,转头看向靠窗的位置。江叙野已经背好书包准备走了,路过他桌边时随手丢下一个纸团,精准落进他摊开的笔袋里。
沈清砚展开纸团,上面三个字:"画好了?"
他吸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周六晚上画好的那张新书签,梧桐叶形的硬卡纸,背面画了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正面写着"九月风起,万物静默如谜"——还是那句旧话,但字迹比上次工整了些。
他站起来,快步走出教室。江叙野正靠在走廊墙边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先落在沈清砚脸上,然后落在他手里举着的那张书签上。
"你刚才拿走我一页画。"沈清砚把书签递过去。
江叙野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这猫画得还行。"
"换回来。"
"不换。"他把书签夹进那本深蓝色诗集里,书就揣在校服外套内侧兜里,"那页画我买了,一张换一张,公平。"
沈清砚想说那张画是他随手画的,不值什么,但江叙野已经直起身朝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回头:"明天早上给你带豆浆,别喝那个冲的破玩意儿。"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老师让班干部留下布置教室后面的板报。沈清砚是宣传委员,自然走不了,正跪在椅子上往黑板上贴剪好的立体字,旁边有人搬了把椅子坐下。
"你贴歪了。"江叙野手里转着一支笔,仰头看他贴到一半的"秋"字,"往左偏了半公分。"
沈清砚低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没走?"
"值日。"江叙野言简意赅,下巴朝教室后门努了努,"垃圾桶没倒,我也得等人做完才好锁门。"他嘴上说着值日,手里却抽出一张白纸开始折飞机,折完了放在桌上。
沈清砚没拆穿他——他今天根本不是值日生。
两人一个贴字一个叠纸,安静的教室里只有胶带撕扯的声音和纸页翻折的细响。过了十来分钟,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探头进来:"沈清砚,你们班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