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姐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像是在斟酌措辞:"江总对内容部一直挺上心的,每个新人的任务他都会过问,不是只针对你。"她把文件夹往我面前推了推,"你先看资料,不急。周四的选题会上可以报进展。"
我点头接过文件夹出来。方哥从工位旁边路过,他探头看了一眼封皮上的标题,吹了声口哨:"城西老街?这活儿可不轻松啊,上次的记者回来被老太太用方言骂了四十分钟,说她小丫头片子懂个屁。"
"我听不懂方言…"
"那也算个好事。"方哥拍拍我肩膀,"看脸的话,老太太应该不会停太久。"
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翻了翻资料,老街那边的核心矛盾是补偿标准的问题,居民觉得拆迁办给的价低了,拆迁办那边的说法是"按照全市统一标准执行",两边拉锯了快半年,都不肯让。
我把资料收进包里,打算晚上回宿舍再看看。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任务拿到了?"
我:"拿到了。城西老街。"
江潮:"有把握吗?"
我:"……没去过,不好说。"
江潮:"明天去的话,别穿浅色衣服,那边灰大。"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他怎么知道那边灰大的?
我打了一行字:"你还去过那边?"
江潮:"去年去过一次,被老太太骂了。"
一个传媒集团的老板,亲自跑去老街采访,然后被老太太用方言骂。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不住的向上抬了几分。
江潮又发来一条:"后来她骂完还给我倒了杯水,其实人挺好的。"
我:"……"
江潮:"明天小心点。有事打我电话。"
我放下手机,把资料整理好,站起身准备下班。傍晚六点,天还没有全黑,窗外的写字楼亮起成片的暖色灯光。我背着包往外走,路过前台的时候瞥见吧台上放了一个小纸袋。
我脚步慢下来。
纸袋不大,口封着,上面照样贴着一张便签。我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第一天上班辛苦了,饼干是楼下那家烘焙店的,同事们都说好吃。——江。"
前台姑娘在工位后面低头翻手机,完全没有往这边看的意思。
我捏着纸袋站了两秒,把它放进包里。走出旋转门的时候晚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浮起来的热。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把包带往上提了提,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包里的饼干袋窸窸窣窣地响。后颈的抑制贴贴着皮肤安安稳稳的,但腺体深处像被人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不太明显,但没法忽视。
绿灯亮了。我穿过马路,耳机塞上,公交来了,我刷卡上车。
八月的晚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这座城市傍晚的味道。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从包里摸出那块蜂蜜黄油饼干,拆开咬了一口。
很甜很脆。黄油味很足。我又咬了一口。
但还是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对新人的关照还是真的几次正好。明明只是上下级关系何苦要花这些功夫。
脑子装不下这些了,只当是特别关心了。我偏头看向车窗外,城市光景步步倒退,只留下些许灯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