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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家门口（第1页）

陆照野家在公交总站后面，一栋六层楼的四楼。

我到楼下时，先看见晾衣杆上的一件小学校服，随后才意识到这不是他小时候住的地方。他发来门牌，我却一路把它当成了记忆里那扇门。

上到三楼，我停下来歇了一口气。楼道窗开着，有人把晒干的橘皮放在纱网上。四楼的门这时打开，陆照野往下看，问是不是东西太重。

我提着水果，还有一个空文件夹。

“还好。”

他下了半层接水果，没有接我的包。到门口，他说家里没备客用拖鞋，可以直接进。我看了看鞋底，踩过门垫才进去。

屋里比我想象的新。墙重新刷过，客厅有一张大工作桌，角落堆着卷图，窗边两盆绿植都活着。

没有黑白照片占据最显眼的位置。

他像看出我的意外，说去年漏水修过一次，顺便换了地板。

我有些不好意思。来之前，我在心里替一个失踪者的家安排了太多悲伤的样子，仿佛只有一切停在原处，才算没有忘记。

陆照野从书柜下面搬出一只塑料整理箱。箱盖扣得很紧，四角有搬动过的磨痕。他拿纸巾擦过桌面，才把箱子放上去。

“我爸走后整理过一次。生活证件在另一边，这箱主要是找人的东西。”

我问能不能记笔记。他点头，给我倒了一杯水。

箱子里不是什么排列精密的证据册。透明袋有新有旧，一只牛皮纸袋装着票根，几份复印件已经卷起边。最上面是一张寻人启事，和他发给我的照片相同。

罗素英，女，三十五岁。

下面是身高、口音、衣着描述，还有联系人陆建平。

我看见“七月十八日早晨离家后未归”，下意识问：“你爸也写她离家？”

陆照野抬起头。

“她那天早上出门上班。离家，不等于私奔。”

我脸上热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他说，但语气没有软下来。

我第一次听见他话里的不耐烦。不是朝我发火，更像某个解释说过太多回，稍一碰到就会疼。

他过了一会儿才继续：“我爸后来也写过‘失踪’，用过不同版本。这个最早。”

我将自己的那句笔记划掉，保留划痕，写上新的内容。

他拿出另一份，上面增加了“家中有年幼孩子，盼知情者联系”。电话号码有涂改，原来的固定电话换过一次。

“当时没有手机？”

“我爸没有。后来为了接消息买了一部。”

下面压着几张长途车票、复印收据和手写地址。有的地址只写厂名和门牌，旁边添“已问，无此人”；有的画了叉；有的什么也没写。

“有人说见过她，我爸就去。大部分是认错。”

我问他父亲有没有去过我父亲可能去的地方。他说有过线索核对，但许建成原单位提供的信息有限，时间久了，具体轨迹更难接上。父亲后来的几次寻找主要围绕被人声称见过的女性，而不是有把握的去向。

“你家当时知道吗？”他问。

我摇头。

母亲说过罗家找了一阵，后来也认了。那句话在我的记忆里很牢，我差点把它说出来，最后停住。